身后,那些幸存的狐妖们渐渐从藏身处走出来。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
三一转过身。
“狐族祖制,”她开口,“新任族长,必须杀尽所有竞争者。”
那些狐妖们屏住呼吸,眼神惊疑不定,接连握住武器,似乎担心三一改变主意。
三一继续道:“我不杀你们。不是因为你们不该死,而是因为这规矩是错的,你们的命不该由它取走,你们的命属于那些死于你们手中的妖、属于你们亏欠的妖。”
寂静中,有人低声嘟囔:“祖制……祖制怎么能改……”
三一朝那个方向看去,入目的是一只灰白毛的老狐,身上的伤最重,半边脸都被血糊住,眼神却比谁都复杂——是敬畏,也是茫然。
“祖制让你们活得像野兽。”三一说,“从小杀到大,杀亲兄弟,杀亲姊妹,杀到最后一个,才能活下来,才能有名字。那些死在半路的呢?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呢?他们活过吗?”
老狐垂下眼,擦去指虎上的血液,没有说话。
三一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血迹斑斑的脸。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没意义的规矩。”
有人抬起头,不敢相信。
“每一个出生的狐妖,都会有自己的名字。”三一说,“进了族谱,进了史书,哪怕死了,也有人记得。”
“凭什么?”
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三一看去,入目的是一只独眼的狐妖,半边脸上全是疤痕,皮毛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眼神阴鸷而疲惫。
“你一个混血,”独眼狐妖哑声道,“凭什么改我们的祖制?”
三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缕银白色的妖力自指尖逸出,在幽蓝的火焰映照下,如活物般绕着她手腕缓缓盘旋——那妖力纯净、凝实,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淡淡的威压,让堂内所有狐妖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那是本源妖力。
数代狐族首领代代传承、被溯源诀层层解锁后,彻底炼化为本源的力量。
独眼狐妖的独眼瞪得老大。
三一收起妖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凭我是狐九郎的继任者。”她挥手,利刃般的妖力斩向独眼狐妖,却在最后一秒停在了牠的脖颈前,“凭青尾指定了我。凭我站在这里,而你们,没有一个敢再上前。”
独眼狐妖的独眼里闪过怒火,又闪过不甘,但最终,他低下头去,单膝跪下:“我向您臣服。”
三一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再次面向那尊巨大的先祖雕像。
“今日之后,狐族改制。”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堂内每一个狐妖的心上,“不再养蛊,不再相杀。每一个出生的狐妖,都有名字,都入族谱,都算活过。”
“有不服的,现在可以上前。”
身后,一片死寂。
三一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那些狐妖——他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与她目光相接。
只有那只年幼的灰狐,蹲在角落里,用爪子抹着眼泪,小声地、一遍一遍地重复:“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三一收回目光,望向先祖雕像空洞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