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她说,“狐族,换个活法。”
幽蓝的火焰猛地一跳,像是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雕像背后传来。
“说得好。”
三一猛地回头。
雕像的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
须发皆白,狐耳耷拉在鬓侧,青色狐尾拖曳于地。那双覆翳的眸子望向三一,平淡如水。
青尾。
堂内的狐妖们见到青尾,惊得连呼吸都停了——这位闭关多年的长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从先祖雕像后面走出来?那可是禁地!
青尾没有看他们。她缓步走到三一面前,那双覆翳的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一看着她,半嘲地开口:
“你让妖继任的方式就是把我丢在密室外自生自灭?”
青尾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拂过祭坛上那幽蓝的火焰。火焰微微晃动,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你不会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深井之水。
三一挑眉。
青尾收回手,那双覆翳的眼转向她。
“若是死了,”她说,“那也是命运的安排。”
三一盯着她,想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
“无名死了。”三一说。
青尾的尾尖轻轻动了动,狐族的无名很多,不知多少年前,她也是其中之一,但她清楚三一指的是谁。
“老身知道。”
“你看着牠死的。”
青尾没有否认,她挥手,祭坛边的火焰大盛,绕成一个结界,将三一与她的话语封死在两者之间。
三一上前一步:“你本可以提醒牠。你本可以告诉牠,这条路走不通。你本可以让牠,让牠们所有妖——”
“让牠怎样?”青尾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淡,“让牠活下来,继续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不知道明天会死在谁手里的无名小卒?让牠活下来,看着你杀穿化形堂,然后跪在你脚下,像牠们一样?”她微微侧首,指向那些跪倒在地的狐妖。
三一没有说话。
“老身给过牠名字。”青尾说,“三十五年前,牠出生那夜,老身站在牠母亲榻前,看着那只皱巴巴的、丑的像死老鼠的小狐崽,牠母亲问老身,这孩子会活多久。老身说,活不到成年。牠母亲哭了一夜,第二天把牠扔出了洞窟。”
堂内寂静得能听见火焰噼啪的声响。
“是牠父亲把牠捡回来的。”青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个连数字都不配拥有的旁支,偷偷养了牠三十五年。三十五年来,牠每天睁开眼睛,都在想同一件事——什么时候能活出狐妖该有的模样,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名字。”
三一想起无名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我想让别人叫我……”
“你给了牠名字?”三一说。
青尾摇头:“老身什么也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