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灰白毛的老狐,忽然开口了:
“老朽活了一百零二年,这一百零二年里,见过太多风霜。见过想活的被杀死,想杀的反而活下来,见过同族杀同族,异族杀异族,见过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它抬起头,看着三一。
“老身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只妖说所有想活的,都有路走。”
它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今日造下的杀孽太多,已经不想再犯另一种罪孽了。”三一沉声回答,“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老狐沉默片刻,希冀从眼中亮起。
月光从高窗移了一寸,幽蓝的火焰不断跳动。
它没有跪下,平等地站在那里,献上忠诚:
“我相信你。”
那只独眼的狐妖上前一步。
“我也信你。”
那只满身是伤的雌狐上前一步。
“我也信。”
一只接一只。
一个接一个。
牠们没有跪下,没有低头,只是挨个走上前,站在三一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出那三个字。
“我信你。”
“我信你。”
“我信你。”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春雷遥遥滚过天际,带来复苏的兆影。
那些美丽的瞳眸中有希望、也有恐惧,但它们的脚步没有停。
最后,是那只蜷在角落里的幼狐。
它站起身,腿还在发抖,一步一步走过来。
月光落在它的灰毛上,把那些血污照得发亮。
它的睫毛很长,睫毛末梢亮晶晶的,全是未干的泪痕,但映出了三一身后祭火,某一瞬间,仿佛牠自己眼中也有火在烧。
“我……”它的声音小小的,抖抖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兽,“我也信你。”
三一低下头,看着它眼里那点小小的火。
那火很小,很弱,风一吹就要灭。
但在这个刚刚死了无数同族的夜晚,满地的血泊和尸身的注目中,依然不屈地燃烧着。
三一不曾移开视线,也使得牠鼓起了勇气说出了一句话,虽然开口磕绊,但越说越快,仿佛在心中提前排练好了:
“你……你刚才说,每一个出生的狐妖,都会有名字。”
三一点了点头。
三一的动作仿佛又把牠刚鼓起的勇气吓退了些,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撑着说完:“那……那我……你能给我起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