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到寒池面前,揪住他的前襟兴奋不已:“你们不是有神通吗?从那里出来就没发现什么东西?”
寒池迎着他热切的逼视,摇了摇头。
游散子眼中逐渐变冷,失望的撒开他,拄着旗子踉踉跄跄往林中走去。
“喂,你要干嘛?”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招呼几个青年将他制服,对村长不悦道:“周保国,你这村长怎么当的,这江湖道士胡闹这么久还不够哇,现在他都要去折腾灵柏了你还管不管了?”
这男子派头颇足,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俨然在村里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听他这么一说,周围人纷纷附和,义愤填膺要押他去灵柏前磕头告饶。
突然,游散子大笑出声,直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灵柏,是灵柏啊!”
他一路行来,满身风尘,与流浪汉差不了多少,现下加之举止疯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众人不敢靠近,数罪并罚下来都说这道士疯了。
游散子偏头冷笑道:“我没疯,是你们疯了才把树精当神仙拜!”
他眼前忽然一黑,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面前,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长身玉立,风姿卓然——不是寒池又是谁?
“道长刚认错了人,现在更应慎重,否则岂非重蹈覆辙?”他轻拍了拍游散子的肩,让押着他的手放开。方才寒池略露一手,已叫众人心悦诚服,立刻照办。
游散子挥开寒池的手,缓缓站起身,轻声道:“你们明明知道那里有什么,为什么要包庇妖怪?”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游散子收拾散落一地的行头,不再看他:“如果什么都没有,你就不会拦我。”
“你明知道我是对的,但还是让我被所有人误解出丑、给我难堪,就算你法力高强又有什么了不起?”
游散子向林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身上衣料早已洗得发白,脊骨瘦削的轮廓却愈发清晰,仿佛全靠一身倔强,才撑起了这单薄的衣衫。
“就这么让他进去了?你也太好被搞定了吧?我看我干脆把他打晕算了。”烟波不敢置信,这道士要是真去捣乱,那四个木头脑袋出事可怎么办?见无人答话,才见他竟在失神。
“你怎么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寒池垂眸低语。
“你也被这个道士传染了?”烟波听得一头雾水。忽然,她感到有一股强烈的视线爬上后背。
她回身寻找,终于在树林制造的阴影下发现一个双臂抱膝的少年,他蜷缩成一团,根本看不清脸,可从脸上射出的目光无比清晰。
身后人群里冷不丁传来一声惊呼:“诶?这道士怎么死了!”
白日的喧嚣已尽,黑夜的山野是虫兽的主场,在潺潺的溪水声中,蝉与蛙声错落交织,与远在九重天上泠溪水与青莲盏的乐声也并无什么区别。
“多谢天使相救!要是道士真要砍了我们,这千年道行可真要毁于一旦了!”树爷爷微躬了腰,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不必,向阳的花会随着太阳的方向移动,尽自己所能吸收日照,这种努力对草植来说是一种本能,天地人三界,无一不是凭这种本能修行,不能苛责你们。
草木修行不易,你们身在此处,无人指引,能悟出这样精巧的窍门本就是一种天赋。”
只不过旁人都是直接吸取天地精华,这些柏精多转了一手。
“更何况。。。。。。”他自嘲的笑笑:“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
烟波若有所感,见寒池垂下眼帘,掩盖住一切情绪,只好又将目光投向溪水,顺流而下的溪水将水中月冲成了缕缕银丝,也将一男一女的面孔化作了两抹月白色的湿痕,还是看不清。
他又向树精提点一二,用于巩固基本。树精们自是感激不尽,也许有一日他们不必借着星辉,也能靠自身修炼了。
“咚”的一声,一只小蛙受惊,跳入溪中。
不多时,水中又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