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谢鹤岭喝完一杯热茶,抖抖衣袖起身,示意他拿了狐裘斗篷。
宁臻玉随口道:“大人要出门?”
“南边来京述职的几位官员,已要陆续返回,禁卫军按例须相送。我会回来迟些。”
宁臻玉闻言,不由道:“那江阳王什么时候走?”
他实在见了江阳王膈应,盼他早些回西北封地,然而刚问出口,便知如今局势必定是不能的。
谢鹤岭果然笑道:“他?他怕是恨不得老死在京师了。”
*
谢鹤岭一走,宁臻玉在屋里练了会儿画,忽听仆役来报,说是璟王府有请。
宁臻玉倒也不意外,只当是璟王等得不耐烦,要看看他作画如何了,这便换了身衣袍,特意带上昨晚的练习之作,跟随璟王府的仆役前去了。
临走时他想了想,低声吩咐林管事:“若是天黑我还未回来,劳烦管事来璟王府接我。”
宁臻玉到了璟王府,沿着游廊一路往里走,迎面碰上了秋茗。
秋茗手上提着一篮子炭,正与其他仆役说话,见到宁臻玉和引路的管事,当即低下头施礼。宁臻玉却瞧见他低头之前,分明用口型朝他悄悄说了两个字:“多谢”。
宁臻玉毫无异常地经过他身侧,心里却想着这些时日未见,秋茗虽然依旧憔悴消瘦,方才与人说话时却显见多了些神采,有了盼头一般。
是老段已经偷偷与他联系上了么?宁臻玉猜测着。
他一路行去,本还算平静,然而却被请到上回那处温柔乡一般的别院,他心底开始隐隐不安,怀疑又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戏码让自己欣赏。
进了门,只见歌舞又起,幸而这回中央未曾有两个凄惨少年。而璟王依旧坐在上首,视线冷冷打朝着他。
宁臻玉敏锐地察觉璟王的心情似乎正糟,心里一沉,依然拱手向上首施礼,“拜见璟王。”
他将画轴奉上,在璟王面前展开,离得近了他难免嗅到璟王身上的一丝浅淡药味,应是刚从御前回来。
璟王原是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画上,忽然一顿。
画上的自然是年轻的皇帝,宁臻玉依着记忆模仿那幅被毁的画卷所作。
璟王目不转睛看了片刻,忽而冷笑起来,宁臻玉不明所以,还是将画收好,“望璟王赐教。”
“还算像样。今后听宫里召令。”璟王说道,又讥讽一般,“恐怕他如今都不认得自己当年是什么样了。”
宁臻玉只当自己没听出来指的是哪位,拱手称是,却又察觉璟王的目光逡巡在他脸上,仿佛要在他脸上寻出伤痛或者快意,然而没有,似乎又失望。
璟王哂笑道:“宁家遭难,你倒是光彩照人。”
宁臻玉面上平静道:“我早已被宁家逐出家门,他们如何我并不关心。”
“哦,那可算是你大仇得报,”璟王拍着扶手笑道,忽而又盯着他,“——你又准备跟随谢鹤岭到何时?”
他语气阴冷,不知是否是因为没能借宁家一案拉谢鹤岭下水,而格外不快。
宁臻玉心道璟王分明也未能找到谢鹤岭的错处,何苦为难他?
他只得垂头,低声道:“近日宁家之事触了谢大人的楣头,他与我疏远许多。”
璟王只是笑:“是么?本王怎么听说,那宁彦君大骂谢鹤岭被你所惑,不认血亲枉顾纲常?”
宁臻玉一顿,心里大骂宁彦君拖人后腿,愈发怀疑起外面将自己传成了什么模样,“谢大人与宁尚书的龃龉您也知道……”
璟王面露讥讽之色,冷笑着打断:“我看是你根本无心报复,甘为人下,只想着攀附谢鹤岭。”
宁臻玉面色微微一变,门外传来仆役的通禀:“王爷,江阳王到。”
一听是此人,宁臻玉不由眉头蹙起——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owo
第58章匕首
然而璟王却大笑起来:“急什么,江阳王来此处,八成是寻你。”
宁臻玉更僵硬了些,还未来得及找借口推脱,江阳王已进了门,他只觉脊背被一道目光扫视。
江阳王笑道:“宁公子平日闭门不出,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