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玉不打算再停留,他已经懒得落井下石,这便转过身要离开。
宁修礼死死盯着他,忽然道:“三弟真正打算袖手旁观了?”
“三弟若以为,倚仗谢鹤岭就能逃过一劫,实在是异想天开。”
一提到谢鹤岭,宁修礼脸色更颓丧了些,连往日的君子风度也无法保持,竟咬牙切齿道:“谢鹤岭做了什么你知道么?”
宁臻玉脚步一顿,就听宁修礼惨笑道:“昨晚县主家仆到京,本该来宁府给我带口信,刚进城门却遇到了谢鹤岭。”
“谢鹤岭知道他是县主派来的,竟笑着说我不在宁家,给人指了方向,说我已在胜春居赴宴……他难道不是故意的么?”
宁臻玉闻言,想到谢鹤岭昨晚是说他带领翊卫巡夜,浸了一身寒露回来。
他一提嘴角,讽刺道:“这不是为你行个方便么?旁人哪里知道宁家这些旧账,还当是举手之劳了。”
“行个方便?”宁修礼却哈哈大笑道,“他会有如此好心?这个局他难道真的半点不知情!”
“若不是他,昨晚的一切都会被捂在宁府,我不会大庭广众下受此大辱,宁家有足够时间想办法,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宁修礼说到这里,面容几乎扭曲起来,一把捉住宁臻玉的衣袖,嘶声道:“他记恨你和父亲也就罢了,我是哪里得罪了他,他要如此报复我!”
宁臻玉见他如此癫狂,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只认为是谢鹤岭将他逼上绝路,脸上更讥嘲了些,拂袖退开半步。
宁修礼却又转动眼珠盯着他,大笑道:“宁臻玉,你也莫要心怀侥幸……宁家生了他,他尚且如此恩将仇报,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等他对你腻味了,弃如敝履,你也会和宁家一样遭他报复,身败名裂!”
第57章枕边风
离璟王提起怀荣县主有意宁家郎君,到今日也不过一月,这短短一月竟能让宁家顷刻败落,朝堂风云变幻若此,更是令群臣噤若寒蝉。
宁臻玉自那天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宁家人,起初还有柳姨娘流着眼泪试图上门说情,吃了两回闭门羹之后,今日终于不再来了。
他真是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着来他这里求情,都不敢直接求到谢鹤岭跟前,难道他们心里也清楚谢鹤岭对宁家无甚情谊?
宁臻玉这样想着,用眼角瞥了谢鹤岭一眼。
堂屋内乔郎正弹着阮,谢鹤岭看书听曲儿,没有半分身为人子应有的反应——外面市井之中,颇有些人议论谢鹤岭冷心冷肺,竟对宁家的遭遇毫无表示。
他进了屋,乔郎便收起阮,笑道:“公子来了,奴告退。”
谢鹤岭瞧了他一眼,见他面容冷淡,微妙笑道:“怎么了,这几日都这样不太高兴,我以为你该痛快才是。”
宁臻玉道:“换大人被三天两头求上门,如何痛快得起来。”
他看着谢鹤岭闲散模样,忍不住道:“他们怎么不去求你,非要拐个弯要来见我。”
自己既无官身,更无权力,有这能力的分明是谢鹤岭。
昨日他让老段告知柳姨娘该求的是谢鹤岭,老段可以替她递消息,柳姨娘竟是僵住的,讷讷不言。
谢鹤岭嗤笑道:“兴许是知道宁公子面活心软,当初能为宁家奔走,如今定也会心软。”
宁臻玉听了只垂下眼睫,不说话。
谢鹤岭放下书,视线在他脸上一停,继而往下,似乎要深入衣襟。
“当然,他们恐怕觉得比起直接来求我,深更半夜之时,宁公子的枕边风兴许更有用处。”
宁臻玉忍了他轻佻目光,低声骂道:“胡言乱语!”
他给谢鹤岭沏了茶,瞧着谢鹤岭锋利的侧脸,逐渐地出了神。
宁修礼那日癫狂一般大骂谢鹤岭对此局知情,他心里确也相信。只是他不觉得谢鹤岭是和璟王同谋——谢鹤岭本就起势于西北,多半与怀荣县主那边有些联系,不介意横插一脚,叫宁家难堪。
而此案事发后,因谢鹤岭的出身传闻,朝内朝外对他颇有非议。
这个圈套显然早早就设计好了,宁臻玉疑心璟王一派设局之初,多少有些拉谢鹤岭下水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谢鹤岭如此心硬,之前当众与宁尚书撇清了关系,少有交集,也不曾真正承认出身,这下要做文章也不好明目张胆。
甚至听闻搜查宁府,找出了颇多与朝中官员的往来信件,却未能找到与谢鹤岭相关的一星半点的证物,半点不像血亲。
想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望了谢鹤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