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到的并非他所想。
宁臻玉谨慎考虑着措辞,问道:“璟王昨晚,是不是打算让陛下……”
谢鹤岭听他提起璟王,动作一顿,睨着他笑道:“我以为宁公子会先问谢某之事。”
语气遗憾,仿佛对他先关心璟王颇为不满。
宁臻玉转过脸,冷淡道:“大人若要听吹捧之言,府内多的是,朝中也更多。”
谢鹤岭故意叹息道:“宁公子惜字如金,旁人便罢了,我自然是想听宁公子说两句好听的。”
他见宁臻玉不领情,也不尴尬,很快说道:“璟王昨晚加重了毒药剂量,若是没出差错,皇帝不日就能大行归天。”
宁臻玉闻言,想起李公公所说的陛下昏迷前一直呕血,心里一叹。
元夕夜,朝廷百官面前,闹出这等风波,确实是深仇大恨。
谢鹤岭见他神色复杂,似乎不全是对璟王狠毒的惊诧,微妙道:“你也知道?”
宁臻玉垂下眼睫,“西池苑时,我看璟王面对陛下时态度实在奇怪,心内便有猜测了。”
他不欲在这事上多言,转开话题:“既是要命的毒,大人又是如何让陛下清醒的?”
换作往日,谢鹤岭总会在这些事上避而不谈,今日却心情很好,笑道:“谢某一介武夫,哪有这个能力,只是天底下的良医,却远不止京中的太医院这些人。”
宁臻玉沉默片刻,想到谢鹤岭是和太医院有些交情,使些手段拿到皇帝的医案也属正常,他又想到前些日子经常看不到人影的老段。
“这么说来,段管事是奉大人的命令,去寻医问药了?”
谢鹤岭慢条斯理地道:“他清闲,比起胡思乱想,还是找个差事更好。”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平:“寻遍名医也只能让陛下清醒一时半刻,救不得性命,他们愿意一试,我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谢鹤岭轻轻抚着宁臻玉的乌发,面露古怪:“璟王居然肯束手就擒,也未动用宫中势力,想必是打算暂且蛰伏……且看今后罢。”
宁臻玉却想着,不管璟王作何打算,能安分到几时,只要能让他得一时之机,也足够了。
第75章计划
这么半天的工夫,宫内的局势变化自然也传到了宫外,门房递来的请柬和拜帖数不胜数,一会儿便要来跑一趟,宁臻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谢鹤岭也懒得看,说是明日再处理,倒与平日模样没什么不同。直到赵相的请柬送来,谢鹤岭方才来了兴致一问:“上面写的什么?”
门房赶忙上前,离宁臻玉近些,便将请柬递给了他,宁臻玉本是厌烦,递到手上也只得展开,看了一眼。
“赵相邀大人明日过府一叙,说是得了前朝书法名家的墨宝,请大人同赏。”
宁臻玉面无表情念了,又暗暗腹诽谢鹤岭的字难看得要命,竟还请他欣赏名家墨宝,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谢鹤岭笑道:“是么?名家所作,自然还是要看看。”
赵相政务繁忙,身体也一直不好,之前璟王府的几次宴会,或是早早离席,或是差人送上贺礼便罢了,这回专程邀请谢鹤岭,可见重视程度。
太子将来登位,赵相这把年纪难说还能辅佐几年,谢鹤岭却还极为年轻。
宁臻玉心里这样想,袖中的手无意识摩挲着。
当日下午,谢鹤岭出门去处理京畿大营的事务,宁臻玉独自一人在微澜院,翻着谢鹤岭的那些闲书,却是看得七七八八,再无趣味了。
这会儿大年初一,整个京师正热闹,他丝毫没有睡意,坐着也烦躁,便起了身出外游玩。京中灯火通明,映照皑皑白雪,他在京中闲游了一段,不经意一般,经过璟王府那条街道。
往日门庭若市的璟王府如今萧条冷落,门外的守卫瞧着换了一批,连路上的行人都知道璟王如今已被幽禁,远远绕过,不敢行经。
宁臻玉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更是意兴阑珊,慢吞吞回了谢府。
快到谢府时,他听见街头叫卖的鸡丝馄饨,临时起意,差了跟随的仆从去买些来,自己正要往回走,路边一个卖拨浪鼓的小贩忽而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宁臻玉只听他低声说道:“公子若有意,四更可去璟王府后门一见。”
他整个人一顿,下意识回头,那小贩已摇着拨浪鼓,吆喝着走远了。
因着此事,宁臻玉晚上更是神思不属,鸡丝馄饨也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就搁在一旁。
他知道璟王有何打算,大约还是想借他的手对付谢鹤岭——谢鹤岭三番两次搅和了璟王的计划,璟王定然欲除之而后快。
他也知道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