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用早膳时,谢鹤岭瞧着他书案上随手的画作,笑道:“你横竖闲着,再替我画一把扇子。木芙蓉虽好,现在却已是早春,不合时节了。”
谢鹤岭说着,又指着扇面的一角,遗憾道:“这处有些磨损,还是换把新的好。”
宁臻玉不知怎的,心里不愿意将话题停留在这扇子上,随口道:“前阵子御史台送来的,有一把描金檀香扇,不是凡品,大人拿那把便是了。”
谢鹤岭却笑道:“如何能比得上宁公子亲手所作,瞧着甚美。”
他说话轻佻,目光落在宁臻玉脸容上,不知夸赞的是谁。
宁臻玉拗不过他,眼看谢鹤岭都将一把空白的折扇摆到眼前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又心里不快,移开视线,抬眼便望见里不远处悬挂的一盏灯。
正是上元节那日谢鹤岭题字的那盏丑灯笼,至今还留在微澜院,甚至谢鹤岭十分宝贝,特意点在卧房内。
他一时间看了心烦,刚提了笔就要放下:“你自己画罢。”
谢鹤岭不知他为何又恼了,俯身一把握着他的手,叫他别搁笔,失笑道:“又怎么了?整日里气鼓鼓的。”
宁臻玉冷冷道:“大人出门要体面好看,倒是让我对着这么一盏丑的,可见是拿我寻开心……你自己画幅扇面也使得,别来戏耍我了。”
谢鹤岭没料到他这么大的气性,忍不住挑起嘴角:“怎么就丑了?谢某分明是偏爱你的画。”
宁臻玉被他说得肉麻,蹙起眉说不出话。
他这模样难得一见,谢鹤岭揽着他的腰身,笑吟吟道:“你说的那描金的扇,谢某看不出什么好,唯有宁公子的画,我是真正爱重。”
青天白日的,宁臻玉忍不了他这些孟浪话,挣了挣,没能挣开,只能垂下眼帘,眼不见为净。
谢鹤岭看出宁臻玉气恼,只抱着他,叹道:“宁公子平日画作颇丰,如今连这一幅扇面也吝惜?真正让人伤心。”
宁臻玉实在无法,只得怒道:“别说了,我画就是了。”
他提笔画了一枝应景的桃花,点了花瓣花蕊,最后要题词时,他看了眼谢鹤岭:“大人你来?”
谢鹤岭却又不肯了。
宁臻玉更是不快,心道这时候知道自己字丑了,怎么卧房里的灯面上就非要贴着他的画题字。
他心里暗骂,却也不在明面上说什么,省得又招来谢鹤岭一番肉麻话。
搁下笔,宁臻玉只拿了扇面吹吹气,待到墨迹干了,便递给谢鹤岭交差。谢鹤岭拿在手里瞧了许久,忽而又望向旁边那把旧扇面,仿佛比起新的,更为喜欢旧的一般。
宁臻玉道:“怎么?”
“还是旧的更合我意。”谢鹤岭道。
宁臻玉没明白他又要唱哪出,只收拾了画笔。
谢鹤岭端详着旧画上那枝霜白微带绯色的木芙蓉,叹道:“很像你。”
*
午后,谢鹤岭又因着公务要去往京畿大营,宁臻玉送了他出门,便又神色平静,吩咐跟随他的仆役小竹,“我要去一趟画坊。”
因昨日宁臻玉险些在茶楼没了踪影,小竹还有些犹疑。
宁臻玉仿佛没看出他的迟疑,柔声道:“大人忽然对扇面感兴趣,我出去看看时新的颜料和画作。”
小竹想到近来谢鹤岭的喜好,便也不疑有他,招来马车出了门。
宁臻玉这便又到了璟王府后门那条街上的画坊里坐着,挑了些颜料,又嘱咐掌柜的裱画,自己便坐到了二楼,目光朝着璟王府的方向。
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秋茗。
因昨日璟王的那番煽动,他心有顾虑,想着向秋茗打探一番。
璟王府原是被圈禁的,府中仆役不知能否正常出门——但璟王都能瞒天过海出入自由了,想来为正常生活所需,仆役们应能走动。
宁臻玉在窗边等了许久,总算在固定的时间等到了消息,他望见那条巷子里出现了几名王府仆役,甚至有几张颇为熟悉的脸孔,时常和秋茗在一处说笑的。
但其中没有秋茗。
宁臻玉只当是运气不佳,他接连等了两日,都无秋茗的身影,为此他又去旁边的糕点铺子打听,铺子里的伙计对美貌的秋茗有些印象,然而却说已许久不来了。
宁臻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璟王禁足的这段时日,郁气难解,残忍本性暴露,秋茗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