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僵持片刻,漆黑的夜色里悄然无声,院外率先有人开了口,是林管事苍老的声音:“乔郎,你是个聪明的,何故挟持宁公子?”
乔郎咬牙道:“我不伤宁公子,只问谢大人一句,江阳王现下在何处?”
“谢大人和江阳王之间的龃龉,小人也是听说过的,段管事恰巧在前几日失踪,却又去了哪里?”
乔郎连声质问,语气激烈起来:“谢大人莫非连老王爷的提携之恩也不顾了!”
暗巷之中,忽又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格外清晰,宁臻玉敏锐察觉到乔郎的神色变了,从愤怒转为紧张不安。
马蹄声到了门口停下,谢鹤岭的声音慢悠悠传了进来:“若谢府未曾发现,你今晚就能携人出京,要带去往哪里?西北?”
乔郎咬牙不答,就听谢鹤岭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是安北王授意你背叛于我,挟持人质威胁?”
隔了半个院子和破开缝隙的木门,乔郎只觉自己被一道尖锐的目光盯住。
他不由辩解:“王爷远在千里之外,是江阳王行踪不明,小人只能冒险!”
谢鹤岭冷笑道:“头一个就来怀疑我,看来安北王心里有数。”
乔郎不敢再说,他虽疑心江阳王的处境,却不敢真正承担离间谢鹤岭和西北利益关系的后果,怕真是一场误会,连累老王爷下不了台。
谢鹤岭叹了口气:“多事之秋,你在此追问江阳王,不如先担心担心老王爷的另一个外甥做了什么。”
宁臻玉听到这里,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郎一怔:“什么?”
“太子溺亡西池苑,现在消息已传遍宫中,不出一盏茶时间,整个朝堂的达官贵人都要知晓。”
说到这里,谢鹤岭冷笑一声:“太子前日溺亡,你猜猜是因何而死?这消息又是因何忽然被传出去?”
宁臻玉心头一震,隐隐知道答案了。
“半个时辰前,宫中一名太监忽然癫狂奔向紫宸殿,大呼‘太子已殁,还请陛下主持大局’,被人阻拦便又一头撞死在阶前,惊动宫闱乃至前朝。”
乔郎面色大变,想来也想明白了其中问题,整个人僵住。
有这个能力的,自然是璟王。
“那江阳王……”
谢鹤岭微笑道:“江阳王不知去向,你觉得这样的关头,宫中会是如何想法?”
乔郎脸色煞白,竟再也没有心思追究江阳王到底是生是死了——江阳王杀害太子的嫌疑眼看已扣到头上,璟王更是匪夷所思,竟敢谋杀当朝太子,说不准江阳王是否也受他所害。
且这般局势,两个外甥都已是局中之人,安北王这个舅舅还能脱开关系么?
乔郎想到这里,心神剧震,手上不由一松。
宁臻玉原就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扭着被束缚的双手,悄悄攥紧了腰间的香包,见此情形,趁隙抬起双手,猛地将香包一扬。
乔郎反应迅速,见有一团黑影扑上面门,下意识抬起匕首格挡,便听刺啦一声。
然而却并非硬物,被他刀刃破开,大片粉末兜头洒下,洒了满脸。
却哪里是什么香粉,夹了大量颜料矿物粉末和石灰粉,硌得他双目刺痛。
这一下费了宁臻玉浑身力气,他倒还记得该怎么做,为躲避乔郎的动作,当即扑倒在地上,往台阶下扑去,心里只盼望谢鹤岭能中用些。
下一刻就听一阵破空声响起,一道亮光自一丈外的木门缝隙中暴射来,流星一般,倏然射向乔郎胡乱挥舞的手臂。
那匕首刀尖还未挨到宁臻玉小腿,乔郎已痛呼一声,被贯穿手臂,跌在地上。
宁臻玉惊魂甫定,支着身体大口喘气。
院门随即被哗啦一声破开,只见几道人影冲了进来,押住乔郎,宁臻玉也被一把揽住腰背,搀扶起来,割断了绳索。
谢鹤岭身上还穿着紫色官服,只一件披风遮着,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看了看宁臻玉的神色,脸上虽灰扑扑的,却是一副忿忿模样,他方才舒展眉头。
他抹去了宁臻玉脸颊上的尘土,笑道:“竟还记得这些俩,不嫌下三滥了?”
听这语气,揶揄之余仿佛还等着道谢一般。
宁臻玉拍开他的手,怒道:“你招惹的好事,净给我添麻烦!”
谢鹤岭居然有几分心虚,移开视线,又转回来笑道:“是谢某拖累,宁公子若有气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示意林管事过来搀扶宁臻玉,他眯起眼看向地上形容狼狈的乔郎,神情不变,语气却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