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林管事难道没说清楚么!
他还未骂出口,又被一把捏住肩头,谢鹤岭的手劲原就大,这会儿更叫人吃痛,他不由蹙起眉,瞪向谢鹤岭。
谢鹤岭面上没什么端倪,只上上下下将人仔细察看够了,见他只是面上苍白些,毫发无损,这才松开手,“老林方才来请过罪了。”
宁臻玉听到他明显平缓下来的气息,眼睫一动,心里有些复杂。
这样的反应又是什么意思?他想。
见宁臻玉面色郁郁,也不吱声,谢鹤岭问道:“吓着了?”
语气还是平日那般,此刻宁臻玉却微妙觉得并无他常有的促狭笑意,甚至有几分冷凝。
“此人妄自尊大,不辨时局,既然敢寻仇,到时便该知道结果。”
宁臻玉闻言,便知这个“到时”是何时——无非是几日后的西池苑一行。
江阳王这个蠢材如此按捺不住,而今真正挑起谢鹤岭和江阳王的龃龉,宁臻玉按理该高兴才是,离计划又近了一步。他心里却不知怎的,不愿意再提起江阳王,甚至连林管事暗中跟踪他一事,竟也没能发作。
他很快闭上眼转过头去,面露疲惫:“我没事。”
谢鹤岭见他眼睫颤动,脸颊消瘦,难免心中怜惜,心头涌动的火焰也消了下去。
他说道:“下回……”
他想说下回不许出门了,安生待在府中,然而想到宁臻玉近来愈发不肯低头,他又改了口。
“下回叫老林随身护卫你。”
他说着,瞧了宁臻玉片刻,忽而伸手抚摸对方颊侧,却触到湿漉漉的鬓发,只见一头绸缎似的乌发还带着些润泽之意,凌乱铺在枕上。
谢鹤岭一顿,抬起眉毛:“头发还未干便睡下了?将来要得头风。”
宁臻玉此时并无心思打理自己的头发,被谢鹤岭拉起时也毫无反应。
自从出逃失败被捉回来之后,他并不喜欢被谢鹤岭触碰,这会儿却是顺从,任由谢鹤岭拿了巾帕替他绞干头发。
谢鹤岭这人本就心思难测,从前就喜欢亲自替他上药,非要亲力亲为,似乎摆弄他的过程中颇有趣味,今日想来也是如此。
然而也许是方才知晓了旧事的缘故,他隐约觉得奇怪,这事他自己来,或是仆从伺候便是了,何须劳动谢鹤岭,还将人惊动到特地回来看他。
何况,他们的关系原也没到这个程度。
他偏过头:“让小竹进来便是了,不劳烦大人。”
他一贯是不领情的,谢鹤岭也不恼,只动作一停,微妙道:“你这模样,还要叫人进来?”
宁臻玉后知后觉,自己的衣襟已松散了,欢好痕迹未褪,沐浴过后愈发起了红,模样不好见人。
他只得抿了抿嘴唇,安静片刻,又觉得花费太长时间,随口道:“差不多了,不碍事的。”
说着抬手就要推开谢鹤岭的手,谢鹤岭却笑道:“军中的大老粗长年累月的,都要得头风,宁公子这般文弱的,难道经得住?”
宁臻玉哼道:“危言耸听。”
但他此刻无意和谢鹤岭打嘴仗,便只坐着,任由谢鹤岭摆弄。
第93章策反
谢鹤岭在外间下棋,下人们刚送了糕点过来不久,他忽而听到里间一阵清晰的咳嗽声。
他立时起身过去,就见宁臻玉扶着案几,咳得脸颊通红,地上摔了一碟子糕点。
谢鹤岭扶着他的肩,伸手拍背,“怎么了?”
宁臻玉只抿住嘴唇,他一见着今日做的糯米糕,便要想起那日被鲜血泼溅的糕点,红红白白的一片,难免反胃。
余光里望见谢鹤岭白色的衣袖,他鬼使神差一般,忽然想道:若是有一日谢鹤岭也这般流了血……
宁臻玉一顿,竟不能再想下去。
谢鹤岭见他面色难看,叹道:“我看你食不下咽的,该叫后厨的反省一番,手艺越发差了。”
他说着,见宁臻玉垂下视线,不接他递来的茶,他眉头一动,忽而低头凑近了,似笑非笑道:“这两日怎么都不肯看我?难道是谢某这张脸有碍观瞻,叫宁公子来气?”
换作平日,宁臻玉听他言语轻佻,定要冷冷说确实,然而这回却不出声了。
他越是撇过脸,谢鹤岭越是凑近了,左看看他,右看看他,无论宁臻玉往哪边躲都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