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间越久,离京师越远,谢鹤岭此人便越发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旁人登山后拿了扇子取凉,他会莫名想起谢鹤岭这混账大雪天里摇扇子附庸风雅。旁人游猎搭弓射箭,他会想起谢鹤岭在翊卫府教他箭术时嘴角促狭的笑意。
真是见鬼,他已刻意不去听京师有关的消息,怎么偏偏还要想起。
最可恨的是,他回到睢阳书院,再次听到书院里弹奏浔阳夜月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不是往日时光,而是微澜院的午后,谢鹤岭听曲儿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宁臻玉一时间听不下去,起身便走。
杨颂正跟他一道走动,见状有些莫名。
当初京中动荡,杨颂带着妻儿回老家避难,顺道来睢阳书院探望,正和宁臻玉碰上。
杨颂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悄声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宁臻玉听得出他的意思,是奇怪谢鹤岭正得势,他不跟着留在京中,怎跑到了睢阳这边来。
“回来探探亲友。”他敷衍道。
实际上是避着谢鹤岭。
杨颂不疑有他,便又跟他提起从京城那儿听说的消息,比如谢鹤岭被加封的一系列头衔官阶,又隐约提到宁家流放之事。
宁臻玉无动于衷——他离开京城,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懒得管宁家的烂摊子,丢给谢鹤岭。
杨颂最后叹道:“谢大人是个有雅量的,前几日张老先生寿辰,还收到谢大人的贺礼,赠了不少珍本古画给书院,先生欢喜得很。”
宁臻玉一顿。
“还邀请张老先生赴京讲学呢,可惜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旅途劳顿。”
最后又听杨颂纳罕道:“谢大人和张老先生难道有何私交?”
张老先生和谢鹤岭当然没什么交情。
这是看在谁的情面上,又或是对谁有意无意示好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宁臻玉很快转开了话题,两人在书院里走了一段叙旧,睢阳书院依山而建,景致极佳。
宁臻玉却仿佛心不在焉,瞧着山花烂漫,他随口道:“京郊的花林可还在花时?”
这话没头没尾,杨颂听得一怔:“我离京已久,哪里能知道……你若想知道,我写信问问叔父?”
宁臻玉这才回过神,笑道:“罢了。”
他在睢阳留了两日,便又启程,却不是继续往东,反而掉了个头往回走,仿佛真惦记着京郊的花林。
回京的途中他依旧游山玩水,最后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回到京师。
到达城门时,夜幕已落下。
朝局既稳,南边两州的叛乱也被平定,这座繁华都城褪去了一个月前的杀伐气,复又变得富丽堂皇,夜间也迷乱人眼。
宁臻玉抬头看向高大的城楼,嘴角翘了翘。进了城门,他随意找人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回到谢府。
马车晃悠悠行进,车外的声息却仿佛不对,宁臻玉蹙起眉,掀了车帘一看,不是去往谢府的路,甚至转了个弯,往净是内的偏僻处去了。
“这是往哪里去?”
“这不是去您要去的地方么。”
宁臻玉正莫名时,这车夫转过脸来,居然是张拾。
只见张拾拱手道:“宁公子。”
回京之事,宁臻玉没递过消息,但他此时半点不意外,只下意识往外面看了一眼。
张拾道:“大人吩咐,上善门这会儿正热闹,您可以去游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