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门在另一个方向,离谢府很远,宁臻玉只“哦”了一声,收回目光,面上并无感兴趣的意思。
他幼时便生在繁华京师,不觉得能有什么热闹和景色是值得自己去的。
他甚至有点儿生气。
谢鹤岭这混账不来见自己也就罢了,派人来敷衍小孩儿呢?
“早些回府罢。”他随口道。
张拾见他兴致缺缺,居然还在坚持:“大人说了,请您去一趟。”
宁臻玉有些莫名:“方才不是说看我自己的意思么?”
“大人既然这么说了,就是让公子去的意思。”
宁臻玉一噎,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久违地有一种又被谢鹤岭的强词夺理气到的感觉。
马车弯弯绕绕行进,最后在上善门附近停下,然而宁臻玉掀了车帘一看,居然还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张拾的意思很明显,请宁公子下车步行。
宁臻玉肚子里的火气又上来一点。
街道上行人如织,欢声笑语,不知有什么热闹可看,宁臻玉只得避开人群一路走过去,颇费了些工夫。
若是等会儿的热闹无甚新意,他定要在心里骂谢鹤岭这混账几十个来回。
他往里走了一段,终于察觉不同。
京师的夜市一贯繁华,道路两旁悬着明灯,若说一开始还只是寻常宫灯式样,往里却是花样别致,各不相同。
他不由凝目望去,只见高高低低的灯笼各有图画,灯面上绘的景,居然全是他平日练习所作。
他在谢府时常练画消遣,除了正式装裱起来的,堆积的随手之作也有厚厚一沓,他原都不记得了,此时居然出现在眼前。
宁臻玉怔然望着。
此处行人少了许多,只三两人说笑着经过,声息渐悄。
宁臻玉抬头瞧了许久,眼角瞥见一道修长身影,他目光一转,就见谢鹤岭正立在不远处的门楼下。
一个月没见,谢鹤岭还是那副风度翩翩正人君子的模样,粲然光影映在脸上。
宁臻玉一顿,转开目光,只管赏灯。
此处人来人往,这么大的阵仗,京中识画之人,恐怕都要知道谢鹤岭整这一出了。他忍不住想道。
算了,反正丢的是谢鹤岭的人。
宁臻玉不过去,谢鹤岭就便就负着手踱过来,立在他身旁。
谢鹤岭装模作样地和他一同看了会儿,抬眉道:“宁公子可看出什么门道?”
宁臻玉道:“能看出谢大人很喜欢宁某的画。”
谢鹤岭叹道:“你只看出这些?”
宁臻玉奇怪地瞧他一眼,重又抬首观察了一番,终于瞧见灯面上题了诗,一眼望去字迹还算工整。
他顿了顿,神情古怪:“你写的?”
其实不需谢鹤岭点头,他也知道答案了。好歹写得能看了些,不知正经描了多久。
谢鹤岭摇了摇扇子,居然有些自得。
暮春时节天气渐暖,这时候附庸风雅,总算是合时宜了。宁臻玉腹诽。
只是上面画的桃花却已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