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和其他炉鼎前辈,她们是我老师,授我功法,教我修行。”
她们说,愿君得道。
他已经站在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路上。
叩玉京怔愣。
他见到傅云齿关咬出了血,这年轻人森森笑着,把血挤出来,说出的话好像渗满毒汁、浸透血泪:
“叩玉京,我不回头。”
傅云在这一天失去了母亲、师长。从今往后,所有路他只凭自己走。
如果傅云也妥协,往后还会有很多个沦为鼎炉的“云姬”、莫名陨落的“覆云”。
还有敢算计他的“青圣”、那贱杂种。
敢拿傅云下棋,傅云要掀了他的贱棋盘。
心中的茫然和软弱的悲凉,被滚烫的恨吞没——一个没爹缺娘失亲少友薄情寡义的人,摒弃尊师重道,自然而然。
傅云瞳孔重新凝聚,眼中最后一点木然,被四肢百骸里的火烧得干净。
突破大乘后久违的,那种如影随形的求生的急迫,重新逼近了。傅云胸口起伏,恐惧、兴奋、杀意在呼吸中撞着——他要尽快突破化神。
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否则他连握棋的资格都没有。
叩玉京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脸上骤然亮起的、近乎非人的锐利光芒,看着他眼中翻腾的火焰——能把恐惧和仇恨通通刺穿、烧尽的眼睛。
叩玉京定了定。
一切劝阻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再说不出,只有叹息,从胸腔震出的断续的叹息涌出:“我就知道!”
“叩司主,你要怎么处置我?”傅云这时已经收敛锋芒,温和如常,很虚伪地问叩玉京的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叩玉京不能送他去死,那就只能送他一臂之力了。
此前傅云锋芒毕露,就是想惹上层出手,见不到宗主,那也还能见司主。计划奏效,叩玉京果然来见他。
傅云不怕灵力被封、修为损失,他这几月翻阅过珠玑给的魔功,知道怎么简单运用魔气。最坏的最坏,他还能躲进阵法空间。
叩玉京却没有回答,凝神听着什么,神色稍变,同时间他飞快披上灰斗篷。
他感知到的剑气深沉凶戾,铺天盖地,而且目标明确,就是直冲他这处深山洞府来的。叩玉京很快想到,对方手里有追踪傅云的东西。
叩玉京忽然问:“你跟楚无春怎么回事?”
傅云不见惊讶:“他来了?”
“你怎么会跟他搅一块?!”叩玉京看他,又看,想骂又停,焦躁、郁闷乃至于窝囊地自言自语:“算了算了,他虽烦人,但也算正派。”
“我打不赢道长明,只能先借别人的手送你出去,太一这边我先顶着,你快点骑着楚无春去凡界……听到没有……”
傅云想骂人。
他听见了,但是说不出话。叩玉京反复念叨“去凡界”,他每说一声,傅云神魂更困一分,哪怕再想保持清醒,修为压制下,也不能不栽进梦乡——
洞府入口,禁制被破,碎裂声令人心悸。
剑气悍然斩入,竟然震得空气发出嘶鸣。叩玉京披紧斗篷,只闪不攻,飘然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取他面中的剑气。
楚无春看出此人修为虽高,但藏藏掖掖,不想正面交战。
来之前谢灵均的嘶吼尚在耳边,楚无春知道当务之急是带出傅云,而不是去杀宗主一脉。
他斩一道杀招过去,剑光凝练如一线,无视灰影闪避的轨迹,直刺其心脏,逼得叩玉京不得不回身全力格挡。
“铛——!”
金石交击,石屑落下。灰影借对撞之力倒飞而出,斗篷翻飞,瞬间遁出百米之外。
楚无春不再追击,在逼退灰影的刹那,他的眼睛已钉进洞府深处那张石床。
傅云蜷缩着,无知无觉,四肢被钉入锁灵钉,手指沾满了石屑和暗血。
只一眼。
楚无春的心跳瞬间缩进,等痉挛的肌肉慢慢放松,血液泵回,心脏几乎要撞碎胸骨。他就在这不安中掠到石前,先用伤药裹着灵力,覆盖傅云,但看着那些抹不去的灰痕红痕,他比了几下手臂,却没有找到落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