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有些恨自己生得太壮,手臂对现在的傅云来说太硬了些……踌躇几个呼吸,他注视傅云身上最干净、没有伤痕的几处,将人打横抱起。
重量对楚无春该是很轻,可过手之后,他的腰竟然一弯,猛地将傅云搂紧了、锁死在身前。
瞬息百里。
楚无春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罡风被他的护体剑气隔绝在外,山谷安静,他希望怀里的人也能暂时睡一觉。
山谷在太一势力范围的边缘,是楚无春早年游历时的落脚处,偶尔他会来简单打理。洞府除他自己没人知道。
楚无春把带的兽皮、棉袄和软绸全铺在窄床上。
他半跪在床边,探出手指,顺着傅云下颌,缓缓移到耳后,摸索到一处有灵力反应的接缝。
楚无春顿住。心也跟着一顿。
他切入接缝,化相符就如同水面的薄冰,从边缘开始轻碎裂,伪装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的脸。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撤下那张温润中带着疏离、清俊中透着算计的皮囊,露出的这张脸……楚无春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不是万斯的相貌。
却是傅云应该有的、极烈极盛的模样。
*
太一宗。
叩玉京拾掇下被扯成碎布条的灰斗篷,怒不可遏。他手化成刃,对着残留的剑气劈来砍去,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但紧接着,对另一个人的隐怒又上来了。
“你看看,好倔的性子!”叩玉京自言自语,“我的嘴巴都说干了,他都不晓得劝我喝点茶……不,我都没能把他哄去凡界。唉,就他那脾气,在凡界也待不住……”
默了默,叩玉京接着忿忿:“他怎么能和楚无春在一块呢?”
叩玉京自己又打自己的脸:“但不是楚无春那糙人,也没别家敢从道长明那带走他……我真的已经闭关够多了,可天资有限,实在赢不了道长明,唉……你说他能突破化神吗,最后能赢青圣吗……他长得这么好,我真是怕……”
识海响起一个女声,清凌凌的,可吐字间又奇特的柔和,裹住叩玉京这团不安,轻轻地安抚。
“他们都有他们的路,你已经做得够好,别多想。”
如果傅云在这儿,只要这一句话、不,一个字,他就能听出女人是谁。
女人的话语柔和又凝重:“我要多谢你,让我附生,才见到小云小萤长大。”
司主说:“欸,是我要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叩玉京跟傅云说的,九分真,一分假——他说他把云姬送到了凡界,是假的。
要说清和云姬的渊源,就不得不提到他的身世。他是凡人,却蹭到仙缘,是个炉鼎身,三四岁,稀里糊涂,成了太一某个长老的鼎炉,因为脑子傻年纪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长老姓寇,他就名作寇奴。
有一天,寇奴听说宗主的鼎炉没了。
要到成为化神后他才知道,那鼎炉就是覆云。道长明为讨好刚成圣的苍梧生,把覆云送给了他。
之后覆云突然反水,要夺舍青圣,青圣凭此发难宗主一脉,杀了太一许多人,其中就有寇奴的主人。
寇奴稀里糊涂,成了青圣的棋子。他第一个任务,是让炉鼎云姬再不见她的儿子。
寇奴想送云姬去凡界,他去的时候正好——云姬生下女儿,因为经脉全断,身为修士,生产时竟然血崩。
云姬抱着女儿,说她不走;又说她身上有重伤,去凡界也是死。
寇奴问云姬,你留下来有什么用?
云姬说她还有一个小云在修界,小云怕冷,不能留他一人。
寇奴没想明白“怕冷”和“要娘”的关联,只是,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娘。他走丢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伤心过?
云姬不知是因为伤还是伤心,虚弱得快死了。
稀里糊涂的,寇奴答应云姬,让她留下,为此想出个主意——把云姬的一魂和自己融合。云姬可以借寇奴的眼看傅云,但要发誓再不见他。
后来,云姬给寇奴取了个新名字:叩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