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生停下了手。
他轻轻吻了下傅云的眼睛,尝到一点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呼吸之间,又好像过一千年。
傅云再抬起眼的时候,苍梧生已经不见。
确定他真的走了,傅云呼吸不由得越快,他胸膛起伏——恨出来的。本想往下重重拍一掌,但想起底下玉床是辅助修炼的好东西,又收回手,最后,他只能用力地抓挠底下。
四面八方尽是饕餮,怎么就他活成了一样食材!
眼底最后一点湿意被沸腾的杀意蒸干。傅云缓缓松开手。
青圣、太一、仙门,该死。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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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把傅云当小圣尊捧起来了。
他们很笃定:傅云未必会是下任宗主,但想来会是未来圣者!
圣者,修界至今不过两位。
圣者必然为化神,可化神却未必为圣哪。
重点培养,倾斜资源,供应上不封顶,藏经阁对傅云完全开放,灵药园任他取用,炼器、制符、布阵等各殿大师随时候命,护法长老时刻能见。
甚至专门拨出一条中型灵脉,引入慎如峰后山、傅云的洞府外。相当于他每天都泡在最浓郁的灵气里,一人取用,用之不竭。
以往对傅云多有刁难的内务司,如今成了最殷勤的部门。
宋仁如今每日到慎如峰求见,姿态放得极低,礼物备得极厚。
接连一个月,他连傅云的面都没见到,却不敢有半分怨怼流露,每次都是讪讪而回,第二天依旧准时前来,风雨无阻。
往日与宋仁交好的那些人,早已作鸟兽散,有人反过头来向慎如峰示好,暗中提供宋仁往日的罪证。
宗主亲自来一趟慎如峰,见了傅云。
他一改往日眼高于顶,高深莫测,话里话外两个意思:一,是宋仁蒙蔽了他。二,宋仁任由傅云处置。
傅云琢磨出道长明留下宋仁的意义:傅云失势,宋仁就是杀人的刀;傅云得势,宋仁就是背锅的狗。一切都是手下鬼迷心窍,嫉贤妒能,而宗主嘛,只是犯了一点“被贱人蒙蔽”的小错。
他有什么错呢?
哪怕有错,他都给傅云这样多补偿了。金银撒出去,错不就是昔日之过了吗?
傅云在宗门的地位水涨船高,但再没有去过一次圣殿。
反倒是玄清又去一回。离上次他主动拜见圣殿一月不到,青圣竟召了他过来。
玄清心道:吾命休矣。
时刻担心被灭口,玄清口中发苦,他也不铺垫了,进殿就扑地,径直就说道:“师尊,您与师弟如何,玄清再不敢……”
“你师弟对我,从无逾矩。”青圣说。
嗯?玄清的头猛地往上一弹,抬到一半,又鹌鹑似的缩回去。
他以为自己会被旁敲侧击的警告,不想青圣这样直接,玄清出了冷汗,几欲张口,又讷讷难言。
现在的状况是:玄清知道师尊的心思,师尊也知道玄清知道了,但师尊不想让师弟知道玄清知道?玄清默念一遍,舌头都要打结,他恨不得自己就此成了一个哑巴。
等一等,青圣没必要警告他的啊。
圣者通晓天地众生,只要他想,玄清不管身在何处,不管用传音还是用嘴巴,永远都别想泄密。
那是为什么召来玄清?就为了澄清一句“师弟很清白?明明上次见,青圣还在问他情爱如何,听他建议如何用心……
用心。玄清脑子忽然一阵清明,他捕捉到这两个字。
原来这就是“用心”?
青圣是不想他的“青云”在外人心中,有半分污点、一丝不堪的联想哪。
玄清趴在地上,几乎为这自欺欺人笑出声,又死死咬住牙关,将笑意和寒意一起咽回肚里。他懂了,所以他更怕了。他现在,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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