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补充:“三间。”
掌柜是个中年女人,连声笑应着,眼睛黏在银锭上。一旁的尹三心也跟着当啷一下。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欸少爷,虽然这里是凡界,但凡界有凡界的规矩,总不能一言不合大开杀戒吧?
他传音委婉提醒傅云。
傅云传音:有匪劫财,更好。
外地人想了解一个地方,显然得找个当地的。而最了解当地的人,莫过于……土匪。
掌柜大娘领了银钱,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她见傅云相貌清丽,浑身又裹得严实,便以为是女扮男装,就开口试探地说:一看您二位,相貌登对,仪表堂堂,是才成婚不久吧?
她听傅云没否认,继续笑说:“小两口看着,真让人高兴啊……夫人,您家那位眼睛都快粘您身上呢。”
她又说:“放心,咱们青川虽然不富裕,但也没出过打劫的先例——尤其在我孙二娘的店里,这位小郎君,您就放一百个心!”
尹三眼皮一跳,他压住了反应,跟着大娘一同哄笑。傅云也回以浅淡笑意。
出问题了。
掌柜说“新婚小两口”,不是对傅云和尹三说的。
是对傅云和谢灵均。
谢灵均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鬼,一个凡人,是怎么能看见他的?是有通灵眼不成?
尹三跟傅云对一个眼神,当即决定:“这旅馆,好啊,太好了!我们先住三天!”
*
旅馆还有个十多岁的姑娘,在此帮工。
晚上吃饭,说话间,一个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头发枯槁的女孩低着头,端着热汤到饭桌边,又飞快地退了出去,她的肩膀内扣,始终没有展开过。
大娘见状,叹口气低声道:“是我邻居家的丫头,可怜见的,爹娘去得早,就剩个姐姐相依为命,前两年还……”她话未说尽,摇了摇头。
晚膳时,桌上竟有几盘像样的菜肴。这兵荒马乱的年景,野菜糙米已是难得,其中却有一碗油光发亮的肉。
一桌好菜。
大娘说是打猎得来的,又说这年头,乱得很,所幸还能只能靠山吃山,老天保佑,她进山都能有一点收获。
大娘面露向往:“今年,偶尔军队路过,碰上心善的,也会分我一点肉吃。”
只听大娘介绍,青川还算安定,能做生意,有军队护着,日子过得虽然愁苦,但至少人还活着。在兵祸横行的当年,听起来,青川的军队和百姓相处得不错。
尹三喜爱野味,至今未曾辟谷,但这家店里的东西他可不敢吃。
大娘挂着笑,就在一旁,直勾勾盯着他们动筷子。
尹三装作兴致勃勃,正要拈一筷子。傅云却恰好手腕一颤,筷子碰开了他的筷子,那块肉掉在桌上。
尹三心中惊奇:这一筷子的功力……挺深啊。看似无意,力道、角度却拿捏得当,就像当真不小心弄翻了筷子,而不是刻意打落。
当下,尹三喝了口水,压了压心惊。
他抿了抿,“咦”了声:“大娘,你这水还挺甜的啊?”
大娘挺了挺胸,似乎得意:“都是山里的活水,每天现打的。”
入夜,旅店没了其他客人,安静得很。
傅云在走廊堵住那做帮工的女孩,递给她半块干粮,一串铜钱,低问及本地供奉的神佛。
女孩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有些发晃。看起来,不像敬重,更像忌惮,她连连摇头,攥着干粮不放,到底还是塞回给傅云,而后,逃回了自己房间。
傅云给自己和谢灵均腾了房间。
恰好就在女孩隔壁。
*
是夜,傅云没有点灯。
他隔着纸糊的窗户一捅,就捅出了半空中一颗月亮。
傅云正要再将纸窗捅开些,手却被一道有些暗沉的魔气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