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主在做什么?”
“在吹识君家主以前给他买的螺。”
“这个螺不是送给他初恋了吗……”
“是啊,想来是初恋踹了灵均,灵均才会每晚吹螺诉哀情吧。”魔魂感慨:“年轻啊。想当年,就是我还活着的那几年,每晚都去找喜欢的姑娘看月亮、吹螺号……呸呸,吹笛子。”
另一魔魂大声说:“我想起来了!灵均的初恋、傅云真君,就是去了魔渊,疑似当了魔后!”
“——所以!”那魔魂激动得魂焰直跳,“有没有可能,是傅真君忍辱负重,假意投靠魔渊,实则潜伏在魔主身边,套取了这些仙门绝密!今夜传讯给我们谢家,是想……联手复仇,里应外合,掀翻这帮伪君子。”
这个推论跌宕起伏,情节完整,充满了悲情的戏剧性,瞬间赢得了不少魔魂的共鸣。
“有道理啊!”“傅真君高义!”“里应外合,干翻仙门!”
魔魂们议论着,魂阵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如果魔气也能算空气的话)。
“——傅云潜伏魔渊,忍辱负重,与谢家合作复仇仙门?”
谢家主重复完这个故事,可以确定,里边只有最后几个字是真的。
在破开东华后山、见到魔主魔军后,就更确定了。
*
谢灵均自后山杀入,与傅云正面遥相呼应。并未有寒暄,也没有靠近,两人隔着漫天血火与纷飞的法宝碎片,目光遥遥一触。
谢灵均的眼睛比三年前沉静了许多,也变得更幽深了,千言万语成了眼中一刻的波澜,然后平息。
谢灵均今天穿了一身红衣,正适合杀人。
他璨然一笑,剑气破开傅云身侧魔气。
而后他遥做口型:“送你一场烟花。”
傅云回他一笑,就将战场交给了魔军和谢家。
他要在东华宗动乱时,去往核心,寻到或许未被销毁的造神遗迹。
谢灵均从不说谎,这果然是一场漂亮的烟花,傅云每走几步,身后身旁就有“烟花”飞出,替他清空道路,阻截追兵。
这烟花就跟谢灵均送他的剑穗一样,火红色的,从剑穗中展开一道薄罩,把傅云笼在里面,隔开所有纷扰。
就好像真就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盛景。
东南多桃树,但现在并非春日,傅云放出一道木灵,灼灼桃花,无视季节,无视血腥,在烽火与魔焰的映衬下,十里生艳。
火光、剑光、桃花影,映在傅云侧脸上,艳光跳跃,那张脸时而清晰如画,时而朦胧似魅,越往深处走,脚边堆积的死亡越多,窥视的目光便越是瑟缩。
见面时傅云没有跟谢灵均道好,分开时也没有道别。有些同盟建立在心照不宣的毁灭上。
谢灵均静静伫立,忽地,一缕精纯的魔气绕至他身侧,从中飘出了魔主标志性的、染有懒调子笑意的声音:“他走了。”
谢灵均:“你伤过他,不配和他一起。”
那缕魔气摇曳了下,仿佛在笑:“他用天地誓,和我结成主奴契。只要契合,何必强求什么般配?”
谢灵均慢慢重复:“……天地誓?”
魔主耐心解释:“至纯至净,气脉交融,天地为证——就是天地誓。”
谢灵均:“利用而已,他和你算什么契合。”
魔主:“从前他心中有魔,现在心中有恨,我看见他高傲,无所谓他低劣。谢家主,你是不是只能接受高洁的一面?——就像你最爱琉璃。”
谢灵均最喜爱的珍宝是琉璃,因为干净,容易看透。
毕竟魔气源于人心,由最极致的怨与恶炼成。“用他人苦痛修炼己身,”魔主说,“这于你算不得正道吧?”
魔主刚做人没多久,面对谢灵均,就忘了壳子,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心魔”的一面。
“可这是傅云给你指的路,有时候,看见自己身上黑漆漆一片的时候,你恨过……”
谢灵均:“我永不怨傅云。”
魔主:“就是你这么无趣的性子,所以,他才不爱你啊。”
风吹起谢灵均红得像血的衣角,卷过土地,扬起细碎的灰和血沫,远处,东华宗繁华如宫殿的楼宇呻吟着坍塌,几十只乌鸦惊起,掠过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