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没有立刻动手,诡异的沉默后,傅云先派出了传信的魔使,而后东华宗同样派出使者,双方开始了……一场骂战。
东华斥责傅云“堕入魔道”、“屠戮同门”、“天道不容”,傅云这边回以“伪君子”、“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以人为鼎炉,人道何存”。
而后,东华宗修士不再管天理人理,见到自家宗门的天都快被魔云压黑透了,转而用咒骂支撑脊梁、口水洗清恐慌:
“魔头!贱种!”“炉鼎出身,幸得宗门扶持,怎忍心悖逆仙道至此?”“婊子养的东西,定是用了什么邪术蛊惑魔种……”
外门修士是真真歇斯底里,口不择言,但部分修士却是想激怒傅云,逼他先动手,这样就能占据某种道义和战术上的优势。
魔主在等傅云叫他动用魔气,但傅云依旧让使者和东华打着嘴仗,没有别的异动。
魔主:“你要一个人屠了东华?会很累的。”
傅云不言不语,闭目养神。
于是魔主确定了:“你在等谁?”他问:“我们魔渊还不够你用吗,圣人?”
“再等等。”半天,傅云总算吱了声,随即抻了个懒腰,东华宗那边传来一阵铁甲相撞的声音,傅云又松动下手腕,东华宗更加严阵以待……
骂声达到顶峰、开始重复,两方都觉得甚是无聊,就在这时,东华宗的护山大阵光亮大盛。
一道磅礴的化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下,阵内所有修士精神一振,“化神老祖亲临!魔头伏诛在即!”
他们料定傅云死期已至,棘手的只是魔军——在所有人眼中,傅云修为不过大乘。
修士突破化神,必然引动天地异象,寰宇皆知,哪怕是在魔渊,大能亦能感应。
傅云成圣而非成神,越过了天道得了道则承认,成得悄无声息,只有些许圣意流露,它们也都被认在魔主身上。
因此修界许多人对傅云成圣,一无所知,只知道傅云不过大乘修为。
他们猜错了,傅云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不吸灵气,连练气都不是。
东华宗主的身影出现在大阵核心,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隔着阵法,神识审视远处魔云、林中傅云,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四方:
“傅云,你以为推倒万鼎楼,你就成了救世主?你以为自己手上就干净?”
他扫过傅云身后狰狞魔魂。“主犯从犯,胁从帮凶,难道凭你一人就能来断?这天下修士千千万,善恶黑白,你判得清楚?”
傅云一笑。
他的声音随着魔气、伴着疯,飘进东华:“那就杀干净。”
如果判断不出谁无辜,那就让傅云最不无辜就好了。
隔得老远,又是五月末的中午,热气里,几位长老生生抖了抖。
俗语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可光脚的也分两种,一种是被人扒下鞋的,一种是自己甩了鞋的——光脚的、穿鞋的,都怕甩鞋的。
傅云可是杀光了他的亲族傅家。
现在修界找不到他亲眷,更算不出和他牵连的因果。你说亲人算不出,那就去算友人,总有跟他走得近的家伙吧?——谁敢去算青圣、剑圣、太一宗主?他们不是圣者就是化神!
又有人问了:总该有个修为低的吧?
是有。谢家谢灵均。
可谢灵均修魔,但凡魔修,大乘堪比化神。谢灵均重入大乘那天,东南百里的人都见到黑色天雷,闻到了焦糊味……就这,都没能劈死谢魔!
傅云“杀干净”尾音落,再无可能善了。
前侧的护山大阵被魔魂冲击,内外喊杀与魔啸震天,残魂碎肉漫天飞散,傅云只是坐在原处,放出神识观摩战况。
他没有动,直到远山天际线晕开了一抹赤红。
不是霞光,那红像血渗进水里,没有规律地晕开,越来越浓,眨眼的工夫就铺满了半边天,底下裹着一大片暗云。
守在后山阵法节点的几个弟子最先发觉不对。
那红云看着就不祥,而且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一股子刺人的锋锐,里面好像藏了无数把没出鞘的剑。
没等他们看明白,更深的黑就从红云后涌了出来。那黑色很沉,像泼出来的浓墨,把红云边缘都染得发暗。红与黑搅在一起,朝着后山压过来,天光一下子全暗,连风声都小了,静得让人心慌。
旁边年纪大些的师兄眯着眼:“好重的魔气……不只,还有剑气!”
“……是不是,谢家来报复了?”另一人才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捂紧了嘴。
“敌袭!后山敌袭——!”尖叫声终于撕破了寂静,在后山各处警戒点炸开。有人慌乱地想去维系阵法,有人扭头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