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是败局已定,他已无心再听余下情形,苦笑着看向朱颜:“朱娘子,是我技不如人。”
朱颜倒欣赏他:“祁官人客气了,受你承让,不过侥幸而已。”
祁淙摇摇头,不再多话,至于他身后的文掌柜,更是早就没了刚来时的得意劲儿,灰头土脸的。
朱颜说是侥幸,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谦词,因接下来的三盏灯无一例外都喊到了二千两以上的金额。
听到知客道人报余下的三盏,竟然都同前面那盏七宝莲台灯一样,要么形状改换成了众星拱月式,或是五星伴月式,其实属于换汤不换药,做法都大致一样。
想到他用的那些价值不菲的红玛瑙、花大价钱供养的绣娘,此刻却是这样的局面,祁淙终究忍不住问:“朱娘子,分明我家的灯样式更好,形状更高阔华丽,为何却是你这不甚出奇的样式博了彩头?可否为我解惑?”
朱颜看他诚挚,倒也不藏私,却并未回答他,而是反问:“祁官人,既然你有此一问,我想问问你,往年的结缘灯会,各家送来的灯样如何?”
祁淙一愣,前年顾家独揽,去年顾家吊着皇烛司,其余行户也无人敢接这样成本高却利润薄,只为图个名的事,因此他不得知。
不过他都是照着顾家的行事所为,有方二奶奶后头抬高,他也鼓了一把劲拿出看家本事。
不过现在他输了,朱颜却问他往年的事,这二者哪有什么相干?
朱颜还没开口,邵远已经想明白了,忍不住插嘴:“反正在我们那儿,去道观里求祈福灯长明灯,都用不着这么奢华的,要好看就去灯会上了,有鳌山灯楼,哪个不比你说的强?”
朱颜点头:“大约是这个意思。三清观是汴京最大的道观,今日来的也都是不差钱的主,外头的灯再名贵能有内庭勋爵家里挂的名贵?样式再华丽堆砌,也没有灯会节礼上的华丽热闹,既然是诚心而来,必然是为了心有所求,且得圆满才好。”
“你做的灯虽然好,可却不能圆满人的所求,我做的无论工艺绣艺都远远不及你,但能“满足”人所求,为得心愿圆满,花多少钱都愿意,自然险胜你一筹。”
祁淙恍然大悟。
顾家也好张家也罢,汴京的二十多家灯户商行,竟然没一人想明白这个事儿。
连他也相信,只要他的手艺足够好,拿出的东西好,自然水到渠成。
可顾家都马失前蹄了,更何况是他?
想明白以后,他面上带了羞赧,站起身冲朱颜恭敬一揖:“竟然是我狭隘了,朱娘子聪慧。”
片刻后,就见陈司正拿着册子进来,笑容和煦:“方才的过程你们二人都听到了,不必我重复了吧?”
祁淙立即拱手:“在下技不如人。”
该谦虚时就要谦虚,朱颜也客气道:“是我侥幸,若有得罪祁官人的地方,还请见谅。”
祁淙摇摇头不再多言,文掌柜像霜打的茄子,二人前后脚离开。
祁家二人走后,陈司正也不多闲话,说:“今日一共集得一万五千三百两,光是你家就有一万一千六百两。除了应你的三百两与祁家的三百两本钱,其余的我回去便会将名册誊写,一并送到宫中,相信娘娘得知此事一定会很高兴。”
钱不多,但比起头两年付出的成本,这六百两简直不上算。对于贵妃来说,钱的数额多少更加不重要了,要紧的是这是个可以拿出来说的事,还能有一笔银子入国库,无论多少都是贵妃这个执行者的功劳。
陈司正心中暗忖着,对自己选中朱颜,更是格外觉得缘分使然,说话语气也更加亲近三分:“这事办得圆满,娘娘知道了会高兴,说不好她会亲口定下上元节宫灯会的事。”
说着,又提一句,到时候皇烛司的十名工匠都会过来,不过食宿不用朱颜这边出钱,宫中自有补贴。
陈司正离开后,三人顿时才放松下来,皆流露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