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远终于明白过来,暗骂了一句:“娘的,还以为这尹家对你这样好是赏识你文采,没想到居然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这也难怪了,邵堂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无财的农门学子,怎就能受尹老先生看重破例收为弟子?不过有利可图罢了。
“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纯粹的好。相对的,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只要尹家没有明面上驱逐,将你视为弃子,你就是还有用的,目前有了尹家的后台,将来无论是科举还是做官,旁人都多少要给尹家这个面子。”朱颜拿事实宽慰他。
“严家不定就是真心的,若我推了严家,以此向老师卖好,定然能挽回一些师生情分。前提是我得能忍。”邵堂苦笑一声,“至少得忍到,我是否中进士之后。无论是替我谋个缺,还是保个媒,说不定之后还得一直忍着。”
忍多少年?除非他不做官了,否则他在官场上一概会被打上尹家门生的烙印。
邵远忍不住替他发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拜这个师!”
“那也不成。”朱颜摇头,“要是不能成功拜尹老先生作老师,邵堂能这么顺利进京?再说了,没这回事,大伯父会帮着老三?”
她看了一眼邵堂,邵堂也正好回望向她,叔嫂两个的目光碰了碰,虽然什么也没说,可各自都心知肚明。
“那现在怎么办?”到底是多年兄弟,看到邵堂左右为难,邵远着急起来,“要不然去应了严家的事?”
会试前招有才之士做女婿,这不是什么纳罕事,不过因对方是严阁老家,事情就变得有些前怕狼后怕虎起来。
朱颜开始高兴的心情经过这么一谈,顿时变得犹豫不定起来,也越发觉得这不一定是个好事,她看向邵堂,“你怎么想?”
邵堂没说话。
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他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忽然要娶严阁老的孙女,尤其是被自以为恩师的人背刺后,这让他一时有种被看重的感受。
可人一旦思维固定,印象固定,一时间不会轻易改变,他还是犹豫。
朱颜也不问了,坐在一旁想着事。
好半晌邵堂才艰难地做了决定,“二嫂,我想试试。”
朱颜看他,见他眼神里虽然还犹豫,可却挡不住不知是激动还是恳切的光芒:“二嫂,你怎么看?”
朱颜瞬间明了。
她长舒出一口气,抱以一笑:“既然你想试试,咱们就试试看。不过话我可提前说了,成则皆大欢喜,若不成,尹家必然知晓前因后果,到时候你可有得罪受,或许还会被排挤回到邝州……你可想清楚了?”
对读书人来说,若是不能金榜题名,黄榜排次,打马游街,自然是一辈子的遗憾。
可往往机会只有一次,他若是不搏一搏,以后也定然是要后悔的。
“想清楚了。”他咬牙说,却很肯定。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齐齐露出了笑容。
王小郎探头进来:“朱娘子,咱们还去外头吃吗?”显然等着呢。
朱颜豪迈一挥手:“去,怎么不去,严夫人的单子和定金可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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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借着送灯样的机会,朱颜几次想与严夫人提一提,可严夫人不是午睡就是外出,回回都由身边的管事妈妈和她接洽,邵堂看着越发无望。
朱颜心里有成算,这一日完成画样稿,就再去了严府,只不过又多提了一盏被装在匣子里的灯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