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来了?”严夫人正料理家事,才听得丫鬟禀报,哦了一声。
“是,朱娘子还送一盏灯来,说是送给夫人的。”
严夫人又“哦”了一声,这次却是很好奇,侧了头,一旁的管事妈妈让丫鬟将匣子送来。
丫鬟小心提来,严夫人见那是一只小巧的红木匣子,全身不过七八寸宽窄,打开后,发现是一盏双掌大的提梁宫灯,样式倒是精美,却并不出奇。
这是什么意思?
严夫人有点困惑。
那丫鬟却“哎呀”一声,管事妈妈斥责:“夫人面前,不许大惊小怪!”
“不是,是灯里头有东西!”丫鬟赶紧解释。
为了佐证她的话,赶紧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有一扇灯面带了活动机关,拨开后赫然发现里头没有灯油,而是在原本点灯油的灯芯处,斜放着一支刚绽放的白梅枝桠。
那白梅被送到严夫人手上,细看下,发现折断处新鲜,梅蕊也好端端的。
管事妈妈察言观色,见她面上并无高兴,也无不高兴,顿时有点踌躇:“夫人,这朱娘子什么意思?”
严夫人将白梅枝在手里捻了捻,让丫鬟还回去,又让她送到老太爷院里。
丫鬟捧着匣子去了,管事妈妈更加困惑,忍不住道,“夫人,这邵举人家虽然算不上一穷二白,可家底也太差了,真要将五娘子家过去,岂不是白白将嫁妆送给人?以后五娘子怎么在汴京抬得起头?”
严夫人虽也有担忧,可公公严邡的一番话也言犹在耳:“家世天生,本事却是自己挣的。这孩子十五岁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人,还能什么都不依凭就能被尹春望收为学生,可见他自有过人之处。再说不是让昌儿去试探过了?你还能不信昌儿的?老夫阅人无数,断不会看走眼。再说当下的穷,不过一时光景,五娘又早知他人品,对他青眼,嫁过去后夫妻恩爱,相夫教子,一家子和睦,不比那些个虚的重要?如此,你们夫妻也可放心。”
她起身,去了后罩房里,严妙宁正在绣花,丝缎上的蝴蝶虽然有形,却不够精,勉强能看罢了。
看到严夫人进来,严妙宁丢下针起身迎她:“娘。”
严夫人不是没看到她脸上的期待,只好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看你,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毛躁。”
母女俩往里头去,严妙宁给她倒了杯茶:“母亲,那件事,怎么样了?”
看她也百般愿意,就晓得方才的事有人给她报过了,叹了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严妙宁娇嗔道:“娘!看您说的。”
严夫人也不想让女儿失望,就说:“邵举人虽然家中清苦,可他嫂子还算是个明白人,若此事成了,你可要好好地和妯娌相处。”
果然,严邡看到匣子里的白梅蕊灯后,哈哈一笑:“没想到邵举子的嫂子,竟是个心窍灵通的明白人。”
丫鬟看他大笑,就问要怎么回夫人。
严邡合上匣子,让丫鬟送去给五娘子,而后才道:“跟她说,此事早办早放心。”至于是什么早办才能早放心,却没多说一个字。
丫鬟不敢多问,原封不动地回了话。
要五娘子嫁给穷举子,严夫人忧心多过高兴,但比起不靠谱的丈夫,公公的话更能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丈夫于举业上欠缺少许慧根,几番苦读,也不过就是个举人,得了家族荫庇才到如今国子监司业一不高不低的闲职。儿子又年纪还小,去年十五岁上才过了童生试,若邵堂真如公公所说,是个有潜力的,她也不介意赌一把。
“老太爷说,让送去五娘子处,”丫鬟小心问,“夫人,要送去吗?”
严夫人点头:“送去吧。”
等她走后,严夫人吩咐管事妈妈:“明日你去一趟灯坊,和朱娘子透露我的意思,她若是个明白人,就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