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知她心有丘壑,也知她机敏过人。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愿这样的人才白白流失。
何况,即便没有他的帮助,林景如迟早有一天,自会一飞冲天。
可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拼命?这与他一贯所受的教导全然不同。
他什么也不用争,自有人巴巴地将东西捧到他面前。也不用抢,想要的、不想要的都任由他选。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站在这里,被一个平民出身、连温饱都需自己筹谋的寒门学子,震得心神动摇。
若是危及性命之事,拼尽全力一博,他尚且还能理解。可一场输赢不过尔尔的马球赛,于她而言,竟也值得以命相搏?
不。
不止是球赛。
骆应枢兀自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与林景如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不肯吃亏又恩怨分明的性子。
她似乎从来如此,无论面对什么,都敢搏上一搏。
骆应枢忽然想到自己。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处处隐忍,换来了什么?
若……若他也能像她这般,搏上一搏呢?
心念流转间,场下又是一阵冲破天际的欢呼。
他抬眼望去,林景如又进一球。
她勒马而立,唇角微扬,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可那笑意落到陈玏智身上时,却带着一丝凛然的凉意——仿佛在说:你暗中作梗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陈玏智的眼底恨意翻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扭曲到近乎狰狞。
林景如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颗滚动不休的赤球之上。
她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可她等的,就是他怒火中烧。
他要玩,她便奉陪到底。
骆应枢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
他脸上的散漫倏然敛尽,双腿一夹马腹,提缰而上。
那策马疾驰的背影里,再寻不见此前的漫不经心,反倒多了几分罕见的慎重。
另一侧,林景如已彻底断了传球的念头。
她并非害怕输了这场球,而是不愿让陈玏智得意,更不想因他一己私欲,毁了这场所有人全力以赴的赛事。
赤球贴地疾滚,正朝陈玏智的方向而去。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还以为是林景如终于撑不住了,不得不向他妥协。
可当他抬眼望去,那道策马奔来的青色身影却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妥协的姿态。
那分明是……冲着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