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陈玏智甚至无视了贺孚的拦截。贺孚已经策马冲上前去,想要从他手中截下那一球,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赤球贴地疾滚,直直朝林景如的方向而来。
红方刚刚拉平比分,此刻正快速回防当中。而林景如身边,几乎每一个方位都有人在暗中觊觎。
他们在等。
等她接球,等她被围困,等她在万众瞩目之下狼狈丢球。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证明,麓山书院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无人知道他们心中的妒忌,无论是被岑文均看重,还是被温奇倚重,以书生之名,直接跳过严苛选拔,成为温奇的左膀右臂。
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的动作早已将一切表现了出来——什么君子之道,什么圣人之言,统统抛诸脑后。他们甚至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不过是在利用对手的内斗,谋取本该属于他们的胜利。
林景如无心去想他们心中是何想法,她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然后,猛地打马向前!
加速!
冲刺!
那不管不顾的姿态,仿佛前面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一头撞进去,吓得周遭众人齐齐变色!
围在她身侧的人纷纷调转马头,仓皇避让。那些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刺惊得连连后退,骑手们死死勒住缰绳,生怕晚了一息,便会被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卷下马背。
林景如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切正如她所料。
她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猛夹马腹,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从那道刚刚撕开的缝隙间直贯而出!
这一次,她没有将球传给任何人。
球杖横扫,赤球贴着地面疾速旋转,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被她牢牢控在杖下。
这般搏命的打法,让场上不少人变了脸色。
他们来此,是为在一众大人面前展露风采,博个青眼,谋个前程,而不是来赔上性命的。
卢平坠马的惊险还未从记忆中褪去,若再闹出点什么,谁能保证下一个倒霉的不是自己?
没人敢赌。
当林景如策马直逼而来时,他们几乎是本能地调转马头,仓皇后撤。
陈玏智心中恨意翻涌,却终究忌惮她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林景如已猛挥球杖……
赤球破空,越过呆愣的众人,直直坠入网囊!
场边静了一息。
随即,欢呼声轰然炸响,场上那些青红交错的身影这才如梦初醒。
骆应枢浑身绷紧的力道悄然松开。
他望着那道勒马回身的青色身影,眼底浮起一丝复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放在她身上,实在寻常。
毕竟,当初两人第一次交锋时,她就已经胆大妄为到敢拿命相博了,更何况眼前这些惜命的学子?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不过一场马球赛而已,输赢能如何?值得她这般拼命?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场上那些交错的身影、被来回争夺的赤球,渐渐从他眼中褪去,唯余那道沉静的青色剪影。
他想透过那层皮囊,看到她心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