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枢听到平安的话,偏头往下看去。离得近了,的确能清楚感受到,她整个人由内到外皆散发着深深的疲倦感。
他心中倏然生出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毫无意识地蹙起眉头,指尖落在小几上,发出一阵规律的“笃笃”声。
平安见他这副模样,小心地觑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
“殿下,看在上次她救了您一命,咱们不如……送佛送到西?”
骆应枢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当即冷声反问:
“本世子已经为她破例,给那什么劳什子市集保驾护航了,还要本世子如何帮?难不成直接进京去求皇伯伯,给她加官进爵?”
他轻呵一声,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那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
平安被这通抢白噎住了,讪讪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吭声。
骆应枢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背影而去。
记忆里,林景如可从未出现过这副模样。
他们相识以来,她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面孔。
那张脸就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从内到外散发着虚伪。只有偶尔被他逼急了,或是反过来戏弄他时,眼底才会露出几分真实的、或狡黠或凶狠的情绪。
像今日这样……失意,骆应枢从未见过,反倒有些不习惯。
本该是畅快的。
不说她三番两次驳了自己的面子,就单是从前二人水火不容的关系,见她倒霉,他都应当实实在在的好好庆祝庆祝才对。
但现在却不知道为何,这乌云密布的天气引人不爽,楼下的叫卖声吵闹。便是平安开口说话,他心中也觉得他多事。
骆应枢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
于是他干脆将这些反常归为一条:林景如不识好歹,拒绝了他伸出的橄榄枝。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是活该。
平安被他凶了一通,老老实实闭了嘴。可没过一会儿,他眼睛又亮了起来。他道:
“殿下,不如属下暗中再将施二揍一顿?为您出出气?”
说到施明远,平安当即来了精神,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要往他哪块好肉上招呼——最好让他再躺个十天半月。
不等他细想,便听骆应枢开口反问:
“为我出气?本世子有什么气可生?”
平安闻言,抬眼看了看怒容明显的他,理所当然道:
“殿下难道不是因为林景如,才暗中让我们查了施家?既然查出上次是施家在背后捣鬼,那我将施二打一顿,可不就是替殿下出气?”
“谁说本世子是为了林景如?”
“因为林景如”,这几个字像是踩到了骆应枢的尾巴一般。他当即拍案而起,矢口否认。
“啊?”
平安愣了。
骆应枢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现的确过于反常,他眉头褶皱加深。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抬手理了理腰间的玉环,眨眼间便又恢复成了那副惯有的散漫姿态。
“不过……你倒是提醒本世子了,”他提步往外走去,一边言简意赅道,“走,去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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