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府。
外院长廊下,管家正心急火燎地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个翩翩少年和一个带刀侍卫。
天气不热,但管家的额角却不断溢出冷汗,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头,顺着鬓角流下。
他顾不上擦拭,一边将人往花厅引去,一边忧心忡忡地左右张望。
来人正是骆应枢主仆二人。
穿过打理精致的花园,绕过蜿蜒曲折的假山,总算是到了专用来会客的花厅之中。
“还请贵人稍作休息,小人现在便去请我家老爷。”
管家匆匆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骆应枢站在花厅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墙上挂着前朝书画大家李泽林的山水真迹,壁橱里摆着当代书法大家冯观雪的手卷,制瓷大师成秋那套有名的冰纹瓷器,也被随意搁在架上充作摆设。
目光下移。
便是桌椅也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
好一个施府!
光是这小小花厅的一角,便已当得起“江陵第一世家”的名头。
“殿下,这施家……还真是阔绰。”平安啧啧两声,“这些在外人眼里要珍藏起来的东西,他们就这么随意摆着,当真是……”
骆应枢冷哼一声,没说话,眉眼却冷了几分。他在主位施施然坐下,刚端起茶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外传来。
紧接着,施政的声音响起:
“草民见过殿下!”
骆应枢并未理会正抱拳行礼的施政,姿态随意地将手中的茶水送至纯边,轻轻吹了吹。
仿佛那茶汤需要细细品味,眼前这人根本不值得分去半分注意。
施政半弯着腰,姿势僵硬。
他久在高位,何曾受过这般轻慢?后槽牙紧了又紧,心中恨意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住。
一见骆应枢,施政便会反复想起半月前的那场羞辱,而今在他自己家中,也仍旧逃不过被怠慢。
拳头紧了紧,他小幅度地抬起头,将心底迸发出的恨意压了下去,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稍稍抬高了些:
“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还望殿下明示。”
骆应枢将茶盏放下,抬起头,像是才看到来人一般。他眉角一挑,不急不缓地开口:
“施家主请起。”
说着,他偏头望向平安,一脸不赞同:“你怎么也不提醒本世子一声?竟冷落了施家主。”
平安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距离,仅仅是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了骆应枢是何意,于是从善如流地请罪道:“殿下息怒,属下方才不小心走神了。”
“不许再有下次!骆应枢淡淡道,“还好是在施家,若是在其他地方,有刺客袭来怎么办?”
“是,属下遵命。”
施政听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仿佛将他这花厅当做自家后院,胸腔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焰灼烧着。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说侍卫失职,实则是待他十足的轻慢之意,更是含沙射影地暗示:他施政,有使坏的念头。
施政无声地捏了捏拳,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有朝一日,他定会将这些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