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想一想,还真有趣得很,只要苏家有什么超乎寻常的举止、举动,他们文家注定要品评琢磨一番的,变着法的想要压住苏家的风头和势气,哪怕是风牛马不相及的苗头和心思,他们势必想着去做,哪怕枉费心思,似是这是前世修来的恨命冤家……
“玉栋哇,你三弟要到城里去了,你知道吗?”文老爷子头也不抬,耷拉着眼皮,仰卧在形同太师椅的藤条椅塌上,警醒的说着。
“大,你这是咋的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文玉栋惊着住了手,顾过身来望着梦中警醒的他,随之也放弃了翻箱倒柜般的寻宝意图。
“你来了,我就睡不着了。”文老爷子不似蔑笑的说着。
“大,你这是说啥,我不是怕惊着你吗?”他一时窘迫的起身,抖落着,拂拭,拍打着沾满灰尘的双手。
“找啥啊,找你娘的零零碎碎吗?”文老爷子含怨带怒的问道,“要是这样,就到她坟头去找吧,兴许她能给你,我这把老骨头,也早想扔到那去了,省得跟你们操这份心。”
“大,这话说的,让人发毛……我这不是想看看……玉梁那事,你不是跟我说了吗,是好事!”文玉栋一下子岔开了话题,由自跨动着双腿,靠了过来。
“这好事也得往好了办呀!不说,你能明白嘛?”
“我这不正想法子办着吗?”
“钱呢?准备好了吗?没有两万,从我这也说不过去!”文老爷子闷声沉雷的坐立了起来,怒目瞪视着他。
“两万就两万,可我眼前没有哇。”文玉梁耍弄伎俩的说道。
“没有?那钱全让你吞了!你装好心,拿它去给你哥垫钱过户,让你弟白住着那房,我没有反对,可这剩下的,你也没给我拿回来呀,怎么,你还想回扣不是?”文老爷子劳声怨气的挤兑着他。
文玉栋脸挂不住了的,红一阵,白一阵的,硬是挤着那点残存的心思罔顾说道:“大,你这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啥回扣不回扣的,手头一时紧,交了房租啦!你老想呀,我这看不着钱的买卖,不也照样给人上交租不是。”他一副可怜相,卖弄着,让人生厌,生烦。
“那跟我说不着,跟你哥要去,想法子凑,你三弟一家老小可等不得!”
“大,我真的没钱,就算是向大哥要,那也只是万八千的,也凑不上您这两万呀!”文玉栋不解风情的执意辩白着。
“别跟我耍这套把戏,我不吃你的这一套,那钱一分也不能少的。”文老爷子狠下心来的说道。
不辩青红皂白真伪的玉栋也是意味到了那一点,想是避而不及,急忙赶上前一步,委身在他的一旁,和声细语的哀求道:“大,你消消气,我真的是没法子,那娘真的就没留下什么,早些年的零零碎碎,现在老值钱了,就连那些年不成气的盆盆罐罐,也抢手得很,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咱们是这少有的老地户,想必多少会留有一些吧!”
“你真是想钱想疯了吧,你爷爷是挑担挑到这的,有能耐,朝你爷要去,我可没有……况且,那些年破四旧啥的,该拾掇拾掇去了,没砸乱的也砸烂了,谁还能有心思留那玩意……说了你也不懂,有了那些,咱们还能安然无恙撑到现在吗?”文老爷子虽是怒着他,却也是沉下心来,罔顾说着那些经久不闻的事。
“大,我可听说,咱们村老杜家,时不时的有金元宝,拿去换钱呢!”文玉栋诡秘的说道。
“谁说的,你见着啦!那是人家,你就死了那份心吧,咱文家祖辈庄户人家,没有你想要的那些……”文老爷子徒生哀怨的唠叨着他。
文玉栋见状,爽身让到一旁,很是沮丧,却也心有不甘,沉着那一心故往的面色。“真是没法子喽,看来只有挑房卖地啦!”他不无唉声叹气的自顾说着。
“你敢,只要我活一天,你就休想打老宅的心思。”文老爷子一时气急,颠歪了起来,吼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跟玉梁说说,就先留在镇上吧,有房有地,不也挺好吗?”
“滚,滚出去,没能耐的东西,丢我文家的老脸。”文老爷子真是动了气,铁青着脸,不成气候的吼道。文玉栋顺势甩腿就往外走,心里也倒是显得泱泱不采。
“回来!”文老爷子厉声吼着他,他一下子愣住了,回过头来逡巡着,见他虽是一脸怒气,褶皱的眉头却有了松动的舒展开来,转过身来,屏气凝神的候着那话语。
“要不,先把镇里的那处房子拿去抵押了,弄些钱,挡一阵子,再说吧!”文老爷子低声触地的说着,像是深思熟虑过的。杵在那里的他,真的一时怔住了,想不到“姜还是老的辣”,这等主意也就只有他们不谋而合想象得到,真是无语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在他们身上显见还是有迹可寻的……他们终究还是各自怀着那点心思,得偿已愿的各得其所,本来文老爷子也暗自盘算着那处房子,将来想法弄势的也得将它弄到手,权当是给玉梁安家用的,只是不曾想,玉梁竟这般出人意料的进城了,虽说花销自是更大了,可没想到这事来得这么急,又在他不争气的儿子身上载了跟头,这让想得周全,却没顾着实施到位的文老爷子,大动干肝火,伤透了脑筋,才老早想出了这么一个不得已的下下策。其实,他的儿子,玉梁是有些钱的,只要肯下力,拉下脸的去凑,还是能办得到的。可不知怎的,他们这些人都是要脸面的守财奴,看见非我同心的族类,就会打心眼里妒忌,甚至不惜手段的盘剥,直至弄到手,为我所用,甚而据为己有,哪怕是父子爷们,亲兄弟……这成许就是他们高人一等致富的思想模式,别人学不来,嗤之以鼻的,反倒成了他们趾高气扬的利势。“人还是憨点好,让人省心。”殊不知这憨心的背后,得付出多少不为人知的代价和辛苦……
“回去吧,这件事,你会办好的,不用我多说了吧。”文老爷子似是很放心,对他有着同样头脑的儿子说,自然,有着同样头脑的儿子也是精心策划了一番,照着他的话去做了,甚至终了有那么一天,他后悔了……他也枉费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