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人已退入墙后暗道,砖石合拢,不留痕迹。
屋内静了下来。
柴绍盯着那封带血的信,半晌才开口:“不能再等了。得马上进宫面圣。”
李秀宁站在原地没动。她想起今日早朝,李渊敲扶手三声的警告。那不是单纯的提点,是试探,也是界限。父皇在看她会不会越界,也在防她是不是真有野心。
“现在去,只会被当成惊扰圣驾。”她说,“他会觉得我在夸大其词,反倒坐实了‘女子擅权’的罪名。”
“可三天!”柴绍声音压着火,“等上巳节一到,火一起,门一关,你想辩都没地方辩!”
“所以我们不动声色。”她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三个名字,“先调可信的人出城待命,不带旗号,不穿甲,以商队名义集结在渭水北岸。再派心腹混入市井,盯住西市、粮铺、巡丁换岗时间。”
柴绍盯着那竹简,慢慢冷静下来。“你要的是耳目先行。”
“兵马不动,流言先起。”她点头,“等他们动手那天,我们反而要显得最安静。”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李秀宁没拦他,只在他转身时说了句:“别走正门。从后巷走,换身衣服。”
柴绍应了声,掀帘出去。
她独自留在密室,重新点亮烛火,把那几份残卷收拢,塞进铁匣锁好。窗外天色已暗,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子。但她知道,这些光很快就会乱。
她走出西厢,穿过回廊,推开院门。
庭院中央那棵老梧桐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她站定,仰头看着夜空。云层厚,不见月,风从城南方向吹来,带着一丝灰烬味。
柴绍从侧门进来,脚步很轻。他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调令草稿攥得更紧了些。
“你觉得他们真能关上九门?”他低声问。
“南门守将贪财,西市巡丁缺饷,人心一乱,命令就压不住。”她答,“但他们忘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想活。”
柴绍侧头看她,“所以你在等那个想活的人反水?”
“不是等。”她摇头,“是逼他站出来。”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立在树下。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将至。府外街巷渐静,唯有巡逻的脚步偶尔踏过石板。
李秀宁摸了摸胸口,玉佩贴着心口,温热的。她没再靠向柴绍,也没低头沉思,只是站着,目光落在长安城南的方向。
柴绍站在她身侧,右手始终没松开那张草令。他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根,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
风又起,吹动檐下铜铃,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