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球!”
更多人跪下,站起,再喊。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连那些原本眼神游移的老兵,也都摘了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跟着吼了起来。
她看着柴绍。他也正看着她,眼角有点泛红,但嘴角绷着,是那种忍住情绪的狠劲。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扬声:“好!既然大家都明白这一仗为谁而打,那我就再说一句——咱们不求封赏,不争虚名,只求守住这座城,让百姓夜里能关上门睡觉,让孩子早上能喝上一碗热粥!”
“守城!护民!”
“守城!护民!!”
声浪几乎掀翻屋顶。远处营房的狗都被惊得狂吠,巡逻的哨兵停下脚步,望着校场方向愣神。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推。这是收声令。
全场瞬间安静。
“回去整备,养精蓄锐。”她说,“敌人还没动手,但我们已经赢了一半——因为我们心齐,他们心黑。”
众人抱拳行礼,转身有序退场。脚步声整齐划一,比刚才来时稳得多。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有人互相拍肩,还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
柴绍没动,仍立在戟旁。风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露出内衬上一道未拆线的补丁。
“你觉得够了吗?”他问。
“够不够,得看三天后。”她盯着人群背影,“但现在,他们信了。”
“不是信你。”他摇头,“是信这件事值得拼命。”
她没接话,只伸手抚了下戟身。铁冷,但握着踏实。
校场渐渐空了,只剩几面旗帜还在飘。她走下高台,靴底踩在刚才众人站立的地方,印子还留在地上。她抬头看了眼天,云厚,不见星月,可她知道,黑夜总会过去。
柴绍拔起方天画戟,扛在肩上。“我去巡一遍岗。”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没入暗处。
她独自留在校场中央,风从四面吹来,袍角猎猎。她没动,站了很久。
直到听见东面传来打更声,四更了。
她finally转身,朝着主营帐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旗杆时,她抬手摸了下旗绳,粗糙的麻感硌着掌心。
帐帘掀开又落下。
她坐在案前,吹亮油灯,拿起笔,翻开军册第一页。墨已磨好,黑得发亮。
笔尖落下,写下第一个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