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动,想退开。
柴绍却没立刻松手,反而低声说了句:“别急。”
她顿住。
“你要是倒了,我不一定撑得住。”他说,“我不是说我会逃,是说我可能走错路。你在这儿,我才清楚该往哪走。”
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神回来了。
“所以你是为自个儿好?”她扯了下嘴角。
“是。”他点头,“护局是虚的,护你才是真的。你走的方向,就是我的命途。我不信天命,只信你。”
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不是强撑的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从心里漫上来的、带点傻气的笑。
柴绍也跟着笑。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笑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
笑完,她抽身,走到案前,重新拾起炭笔。手腕还是酸的,但她没管,蘸了墨,在子午道峡谷入口处,补上最后一道横线。
“伏手改了。”她说,“空车照出,但押运副将换成你的人,暗哨加到六处,沿途村落提前疏散。等他们劫完才发现——粮根本不在南仓,而在西郊窑场地下库。”
柴绍站她身侧,听着,点头。
“我去安排。”他说。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笔尖继续在图上划。
柴绍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忽又停住。
“李秀宁。”他叫她名字,不是称“夫人”,也不是“公主”。
她笔尖一顿。
“我在。”她说。
“没事。”他没回头,“就是想听你说这一声。”
说完,推门出去。
屋内只剩她一人。炭火还在烧,水壶咕嘟响了一声。墙上地图被风吹得轻轻晃,那道新画的横线,直直切在峡谷最窄处。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炭笔,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军令纸,提笔写下:“令:即刻调西郊窑场存粮三千石,分三路转运苇泽关备用。”
字迹稳,无颤。
写完,吹干,折好,放进木匣。
她起身,走到窗前。东方既白,长安城还在醒来的边缘,街巷静着,只有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她靠着窗框,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已无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