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把雾气蒸开一层,李秀宁的脚步没有停。脚底踩进浅坑,泥水溅上小腿,她拔出来,继续往前走。刀尖仍指着敌营方向,身后千军万马如潮涌动,脚步声合着心跳,咚、咚、咚,压过冻土。
断马渠的箭雨越来越密,前排盾阵刚稳住阵型,两侧高地突然腾起浓烟。火油罐从坡顶滚下,在半空被点燃,砸在阵中炸开一团团黑焰。风一卷,烟雾横扫,视线顿时模糊。几面盾牌被热浪掀翻,缺口瞬间撕开。
敌骑就在这时冲出——三十余骑披着重甲,直扑中军旗位。马蹄踏地如雷,领头那人手持长槊,目标明确:李秀宁。
她没动。右手握紧刀柄,左手已摸到腰间短刀。
一道人影比她更快。
柴绍从侧翼策马斜插,方天画戟横扫而出,硬生生将一枚飞来的火油罐挑飞出去。罐子在空中爆裂,火油洒在空地,轰然燃起一人多高的烈焰。他不收势,反手再抡,第二枚也被击偏。
战马嘶鸣,柴绍跃下马背,几步抢到李秀宁身前,一把将她拽向盾墙后。几乎同时,一支流矢破烟而至,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在,你只管看前方。”
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不高,像平常议事那样平。
然后他抬手,抓过一面重盾,挡在两人之前。肩甲被另一支箭擦过,发出刺耳的刮响。他没回头,也没喊疼。
李秀宁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穿过烟雾缝隙,看见高坡上的弓手正在重新搭箭。她抬起手,三指并拢,朝左上方一点。弓手队立刻散开三点站位,拉弦上箭。
“三点射,压坡顶。”
命令出口,冷静得像在点兵。
三轮箭矢交错升空,呈品字形覆盖高坡死角。两名正欲投掷火油罐的敌兵应声倒地,第三名缩回掩体,再不敢冒头。前排娘子军趁机补盾,阵线重新闭合。
骑兵冲锋被绊住节奏,攻势一滞。柴绍抓住空档,松开盾牌,从背后抽出方天画戟,低声道:“他们盯你太紧,不能久留原地。”
李秀宁点头,抬脚就要往前走。
他伸手按住她手臂:“别急着冲最前。”
她皱眉:“我若不先,谁肯死战?”
“你可以让我去。”
他说得也快,语气却沉,不像争执,像商量一件早已定下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风卷着灰烬掠过眼前。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迟疑。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愿意替她走在前面,也值得她信一次退后。
远处石堡寨方向鼓声再起,那是敌将集结精锐的信号。哨塔上的鸣镝手已换人,弓弦拉开,瞄准中军位置。
第一箭来得极快,贴着盾沿射入,柴绍侧身格挡,左手虎口震裂,血顺着手腕流下。第二箭紧随其后,他弃盾挥戟,用戟杆扫开。第三箭却变了路数,绕过防御死角,直取面门。
来不及了。
柴绍猛地旋身,右肩硬接那一箭的冲击力,借势扑倒李秀宁。两人一同滚进一处塌陷的壕沟,尘土扑脸。箭矢擦着发梢钉入泥土,尾羽还在颤。
他压在她上方,呼吸粗重,肩甲处渗出血迹。她没说话,顺势翻滚起身,动作利落,脸上没有惊色。
反手抽出腰间短刀,甩臂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