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柴绍系紧护腕,翻身上马。
他率八十亲卫,伪装成溃败的后勤队,顺着一条废弃运粮道摸向敌后。沿途两道哨卡,皆被悄无声息解决。第三道关卡设在山谷隘口,守兵盘查严密。柴绍下令全员弃马,徒步匍匐接近,借火光盲区突袭,一刀割喉,夺下哨岗。
他们直扑敌帅帐。帐内灯火通明,几名将领正围图争吵,忽见黑影闯入,拔刀欲呼,柴绍已掷出方天画戟,贯穿一人咽喉。其余亲卫冲入,短刃交击,不过十息,帐内再无活口。
敌军中枢就此崩塌。
前方战线立现乱象。原本有序的箭雨戛然而止,冲锋节奏被打断,各部失去统一号令,开始各自为战。
李秀宁抓住时机,亲自擂鼓。鼓声一响,全军改用“三点推进”战术:一轮箭雨掩护,两翼包抄,中军压上。将士们高呼“平阳”之名,踏着尸骸步步紧逼,如潮水漫过堤岸。
敌军节节败退,残部退守隘口,组织弓弩齐射,妄图拖延时间。可娘子军早已布好盾墙,稳步推进。一名老兵被箭射穿肩膀,仍咬牙举盾前进;一个少年兵摔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跟着队伍往前冲。
“杀——!”何潘仁带伤冲在最前,双锤抡圆,砸断拒马横梁,一脚踹翻敌将。他回头吼:“跟上!别让他们喘气!”
全线反攻开始。
敌阵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跳崖求生,有的跪地投降,更多人只是盲目乱窜,被追兵一一斩杀或生擒。
太阳升至中天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李秀宁站在高坡上,甲胄染尘,眉骨旧疤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下一道红痕。她抬手抹去,望向远方溃逃的残影,下令:“整队收兵,清点伤亡,封锁各条山路,防止漏网之鱼窜入民寨。”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柴绍策马归来,战袍撕裂,右臂旧伤裂开,包扎简单,脸上全是烟灰与血渍混合的污痕。他勒马停在她身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伤势。
两人并肩立于坡顶,望着脚下肃清的战场。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平阳”二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像烧红的铁印,烙进这片土地。
医帐方向传来担架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个士兵抬着伤员匆匆走过。前方突破口处,何潘仁正带着人清理拒马和尸体,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嘴里塞干粮。他左肩缠着布条,血迹未干,但嗓门依旧洪亮:“快点!别磨蹭!公主还没歇呢,咱们能躺?”
营地各处,娘子军将士列队整装,兵器归鞘,甲胄未脱。有人默默擦拭刀刃,有人低声清点人数,有人蹲在地上给同伴包扎。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喧闹。打赢了,但代价摆在那里。
柴绍忽然开口:“这一仗,打得值。”
李秀宁没看他,只望着远方山脊线上渐渐消散的硝烟。
“不是为了赢。”她说,“是为了以后不用再打这样的仗。”
他沉默片刻,点头。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烧焦的旗杆上,歪头看了看下面的人,又扑棱飞走。
她finally转身,走向主营方向。步伐沉稳,背影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