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中天不过两个时辰,长安城南门的守军就看见一骑快马从东边扬尘而来。那马浑身是汗,口鼻喷着白气,跑得四蹄打颤,马上骑士甲胄歪斜,脸上沾满血泥,手里死死攥着一面褪色的铜牌。
“娘子军信使!紧急军报!”骑士在城门外嘶吼,声音劈了火。
守门校尉认出那铜牌上的“平阳”二字,立刻命人开闸放行。信使连马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冲进皇城,直奔太极殿。沿途宫人纷纷避让,谁都知道,这几个月但凡西线来的消息,都牵着朝堂的命脉。
李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左手两枚核桃转得不紧不慢,右手朱笔悬在一份折子上,迟迟未落。他刚读完李元吉弹劾李秀宁“专权违制”的条陈,眉头锁着,心里却清楚——女儿若真如所言跋扈,早该败在子午道了。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西线捷报!娘子军大破敌军主力,敌首已诛,战场肃清!”
李渊手一抖,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红痕。他没抬头,只问:“主将安否?”
“平阳昭公主亲临前线,指挥若定,安然无恙。”
“军容整否?”
“全军有序收兵,阵列未散,封锁山路,防敌残部窜入民寨。”
“百姓伤否?”
“未扰一村一户,流民已安置于义仓,粮草照常发放。”
李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沉得像井底石头。他放下朱笔,亲自提笔写下批红:“平阳昭公主率部奋勇,克敌制胜,功在社稷。”写完,又加一句:“择日朝会宣谕,朕要亲授嘉奖。”
他把笔搁下,手指摩挲着那枚刻着“唐”字的核桃,半天没动。老太监轻声问要不要传膳,他摆摆手:“召中枢重臣,半个时辰内入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偏阁。
六部尚书、左右仆射、御史大夫齐聚,人人面色凝重。战报传开,有人点头称善,也有人低声嘀咕“女子掌兵,终究不合礼法”。李渊坐在上首,没说话,只把战报原件递了下去。
看完后,礼部尚书出列:“陛下,平阳公主虽立大功,然阃外之权归于妇人,恐开先例,动摇纲常……”
话未说完,李渊抬手止住。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嘈杂:“今有平阳昭公主,统义旅、抗强敌、保疆土、安黎庶,比之古之良将,何愧焉?若因性别而掩其功,岂非自毁长城?”
没人再开口。
李渊环视群臣:“明日早朝,朕要当众宣读嘉奖诏书。诸卿若有异议,现在就说。”
殿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