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扬,第一次在“平阳”二字上画了个完整的圈,又用朱笔重重勾了一笔。
次日辰时,太极殿正殿。
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列班而立。李渊端坐龙椅,手捧诏书,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昭公主李秀宁,忠勇冠世,谋略超群,率义军抗敌于危难之际,保百姓于水火之中,实乃我大唐柱石。特赐金帛千匹,田宅一处,并准其列席偏殿议事,以彰功勋。”
诏书念毕,满殿肃然。
有老臣还想张嘴,见李渊目光扫来,只得低头退下。御史大夫悄悄抹了把汗——他知道,从今天起,平阳军不再是“野路子”,而是堂堂正正进了庙堂的眼。
午后,李秀宁才接到入宫谢恩的旨意。
她刚从战场归来,一身征尘未洗,甲胄还带着焦痕,脸上风沙混着干涸的血迹。进宫前换了身素色圆领袍,没戴首饰,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不像得胜归来的将军,倒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士卒。
长孙皇后在凤仪殿外亲自迎她。
见李秀宁要跪,长孙皇后快走两步,亲手扶住她的手臂:“公主不必多礼。”
李秀宁抬头,对上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眼睛。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亲人听的。
那一瞬,李秀宁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因为嘉奖,不是因为封赏,而是这一句“你做得很好”,是从另一个站在高处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退出大殿时,阳光正从宫墙上方洒下来,照在青石御道上,亮得刺眼。她停下脚步,仰起脸,任阳光打在眼皮上,暖得发烫。
身后,太极殿的门缓缓合上。
她转身,沿着御道往宫门走。脚步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宫门外的尘土里。
马车已在等她,车夫见她走近,连忙掀开车帘。她没急着上车,而是回头看了眼皇宫。飞檐翘角,黄瓦映光,这座她从小敬畏又疏离的地方,今天终于对她开了门缝。
她上了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内,她解开衣领,从贴身处摸出一块玉佩,是双生佩的一半。指尖摩挲着边缘的刻痕,她闭上眼,没再动。
车行至半途,窗外传来市井叫卖声,有人在卖新麦饼,香味钻进车厢。她睁开眼,把玉佩收回怀里,伸手撩开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的街景。
一辆运粮的牛车缓缓走过,车上坐着个穿粗布衣的少年,手里捧着碗热汤,呼哧呼哧地喝。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路边一缕尘烟。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没再说话。
车轮继续往前滚,朝着军营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