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点完名,马三宝凑近李秀宁:“逃了三个,都是昨夜刚入营的。查了底档,家里都有老病亲,走前留了话,说安顿好了就回来。”
柴绍听了,皱眉:“开了这个口子,后面都跑了怎么办?”
李秀宁沉默片刻,说:“传令下去,设‘轮休探亲制’。每月准三天返家,路费从军需出。再派两名军医随行,替他们照料家人。”
马三宝一愣:“这……开销不小。”
“但人心就稳了。”她看着底下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人,“我们不是靠杀威棒立军,是靠信义。”
柴绍听完,缓缓点头:“这招狠。谁还敢说女子不懂治军?”
正说着,校场西边一阵骚动。十几个穿着杂色衣裳的人被带进来,操着不同口音,说话听不大懂。何潘仁过去问了几句,回头喊:“将军,是归附的哨探,陇西那边来的,话都说不到一块儿!”
李秀宁走过去,指着其中一人问:“你说什么?”
那人结结巴巴:“小的……会说官话,但……只会一点点。”
她回头对柴绍:“你提过的‘通译队’,现在就得建。”
“早准备好了。”柴绍拍拍手,立刻有五名年轻士卒列队上前,“抽的是各地方言熟手,今天就开始训。教他们用鼓声、旗语、暗号联络,三天内必须能传令。”
何潘仁一听,主动请缨:“我带!我在山里混过,黑话、切口、狼烟信号都懂!”
“你负责演练。”李秀宁指着他,“每天下午在校场西角练两炷香时间。”
“得令!”
命令一道道下去,校场渐渐有了章法。流民兵开始操练基础阵型,哨探分组学习旗语,通译队围在一起记口诀。马三宝拿着算筹在一旁核算口粮,嘴里念叨着数字。
日头升到头顶,柴绍递来水囊。李秀宁喝了口,抹了把脸上的汗。
“下一步呢?”柴绍问。
她望着校场,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城南方向:“明天去渭水沿岸看看。”
柴绍没再多问,只点头:“我让亲卫备马。”
何潘仁这时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将军,通译队刚编了个暗号,说以后见了面,不用喊名字,敲三下石头就行——说是您上次在柳沟村用的法子。”
李秀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
马三宝也凑过来,把一本新账册递给她:“这是今早整的兵册,连同归附人员,共计一千六百二十三人。粮饷可支六十日,若加轮休探亲制,还能撑四十五天。”
她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放进随身包袱。
校场上的鼓声一声接一声,节奏整齐。新兵的脚步虽然乱,但没人再蹲着抠地。通译队已经开始对练,一人挥旗,一人敲石,声音清脆。
李秀宁站在高台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望着远处的城墙。
柴绍站到她身边。
何潘仁在西边吆喝了一声,队伍立刻转向。
马三宝合上账本,拎起算筹袋,准备回账房。
李秀宁忽然开口:“明日出发,带上这份册子。”
马三宝应声:“是。”
她转身走下高台,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柴绍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
校场上的鼓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