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平阳府的门就开了。一辆青帷小车从京兆尹衙署方向驶来,停在二门前。李秀宁跳下车,披风沾着晨露,手里还攥着那份流民蒙学塾的草案。她没回内院,直接拐进东侧议事厅。
厅里已经有人。柴绍坐在案前,正翻一份兵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笔搁下:“回来了?”
“嗯。”她走到上首坐下,将文书放在案上,“昨夜拟的,你看看。”
柴绍拿起来扫了两眼,点点头:“设蒙学是好事。孩子识字,往后登记、做工都方便。不过得找人教,还得有地方。”
“我已经问过京兆尹,城南有三间空仓房可以改。教书先生从流民里挑,识文断字的给免半年役。”
柴绍合上纸页,顺手压在砚台底下:“行,这事马三宝能办。”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响动。何潘仁大步跨进来,靴子上带着泥,嗓门一提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将军!我刚从东市回来,事儿成了!”
他往中间一站,腰杆挺得笔直:“三家山寨的头领都签了归附书,答应帮咱们巡边。我还跟他们说了,朝廷给授田落籍,不是骗人的。他们不信,我就把户部批的条子拍桌上——这下服了。”
李秀宁抬眼看他:“人呢?”
“在门外候着,不敢擅入。”
“带进来。”
不多时,三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被引入厅中,跪地叩首。李秀宁让他们起身,只问了一句:“愿不愿守约?”
三人齐声答:“愿。”
她点头,转头对柴绍说:“编入外围哨探队,每月由马三宝发粮饷,记功抵罪。”
柴绍应下,又补一句:“边境若有异动,即刻报回。”
三人领命退出。何潘仁咧嘴一笑:“这下咱们耳目多了。”
马三宝这时也到了,手里抱着账本,左腿微跛地走进来。他把本子放在案上,翻开一页:“将军,昨日简化户籍的七县里正都见了,今日已开始登记新户。按您的法子,乡老担保即可落籍,进度快了不少。”
“减赋的事说了?”
“说了。每户减两升粟,当场就有二十多家报名垦荒。我还留了话,说姑娘小子都能上学堂,不少人家眼睛都亮了。”
李秀宁看着他:“学堂的事你来管,先试三个月。账要清,米要准,别让人抓到把柄。”
“您放心,我比谁都怕算错。”马三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昨儿收的登记银角子,一分没动,全在这儿。”
柴绍笑了声:“你这人别的不行,管钱是一把铁锁。”
几人正说着,外头传令兵进来报:校场已备好,新征的流民兵和归附哨探都在列队。
李秀宁起身:“走,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议事厅,穿过后院往校场去。日头刚爬过屋脊,照在校场旗杆上,影子斜打在黄土地上。三百多号人站在那儿,队形松散,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蹲在地上抠脚。何潘仁皱眉:“这哪像兵?倒像赶集的。”
“才第一天。”马三宝低声说,“不少人昨晚才到,连被褥都没领全。”
李秀宁没说话,径直走上高台。柴绍跟在她身后,何潘仁和马三宝立于两侧。
她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开口道:“你们现在是娘子军的人。不问过去,只看今后。想走的,现在出列,没人拦你。但若留下,就得守规矩。”
底下静了几息。
没人动。
她点头:“马三宝。”
“在。”
“点名。”
马三宝翻开册子开始唱名。念到一半,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马三宝脸色一沉,低声回了几句,那兵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