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年安看着巡案不由猜测道,“难道您是章知英大人?”
章知英一愣,似豪爽又似欣慰笑道,“你竟然知道我,我在五景县的时候,你怕还没出生,看来我几十年前在五景县干的四年也没白干。”
杜年安拱手道,“家父总说年轻时,要不是您派兵剿匪,正好路过山匪路护住了我爹,不然我爹怕就要落入山匪手中了。”
“竟然如此吗。”
章知英闻言眼底的心结有些松动,当初各方疏通关系集结三省兵防来剿匪,每日兵马钱粮消耗上百上千,军队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不听调动,最后却连山门都没入,被山匪追得落荒而逃。
这件事成了他履历里最大的污点和笑料,以至于他现在在御史台还有人敢当面说这件事。
可现在听杜年安一说,他当时的心血并不是完全年少轻狂呈英雄,他也救了一个无辜的百姓,后面这个百姓生了儿子,才又有了昼起上门做赘婿。
多年的因果倒是在这时有了着落。
他见昼起那一跪,是替五景县的百姓一跪。
姜升听得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眼前的巡案大人居然是几十年前的前任,顿时又是一番恭维。
而这个前任还是有些名望的,看来对五景县感情非同一般,一时想着自己治理的县城,姜升不由得心里有些发虚。
但看着昼起,底气就上来了,好在章知英没有过多再问县城的事情。
章知英道,“当时我在府城,能受理你的案子,一方是见你大哥不顾生死拦轿伸冤,二来也是听见他的口音是五景县这边的,说来,你也可惜了,本次考试应该排在前三的。”最后和巡抚学政商议,后者说已经放榜了,再做名次变动恐难服众又引民情变动,于是只在榜尾更新了杜年安的名次。
“不过你实力在,后面在乡试上定能大放异彩。”
姜升听了这里面的缘由,也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同时心直口快道,“那赵严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考中,且成绩如此优异,我瞧他以前怕是故意打压你嫉妒你才能。”
这话是事实,但是杜年安避开不谈,只说两人观念歧义,还说赵严恐是为了他着想,想他厚积薄发之类的。
章知英听着杜年安和姜升你来我往说起了和赵严相关的事情,杜年安始终没在台面上公开说赵严的不是,这份拎得清的沉稳倒是让章知英另眼相看。
不管私下如何仇怨,这赵严到底曾经教过杜年安。要是杜年安在人前说赵严不是,这和历来尊师重道伦理违背,外人可不关心恩怨是非,只看到学生非议老师,总是落人口舌,有忘恩负义之嫌。
章知英看杜年安是越看越满意,甚至在心底对他寄予厚望,五景县已经几十年没出一个进士了。他在五景县时,重文教,修缮县学,现在回来一看,还不如当初他走时的模样,更破败了。
但是现在一切好像都有希望了。
章知英看着昼起,这人瞧着冷冰冰的,不是刻意而为,好似他天生如此。身负异能,却不搅弄风云追逐名利,甚至对和杜家有嫌隙的赵严,也没有用异能欺压报复,可见昼起品性端正心底纯善,是个外冷内热之人。
这样的人可真是难得。
酒楼吃完饭后,四人刚出摘星楼,就碰见江百户在门口卑躬屈膝候着。不过章知英没给他什么脸色,显然是对江百户的所作所为有些了解的。
江百户又不敢看昼起,最后眼神求到了姜升,姜升那叫一个扬眉吐气神清气爽,甩袖昂扬阔步走了。
江百户看着姜升那小肉手矮胖脸,居然也敢对他摆架子,气得面色铁青。
另一边,禾边也在忙着招待布庄里的生意。往日都有昼起时不时提醒他多喝水不易久站,适当歇息,这下没人提醒,禾边忙碌过后,倒是觉得耳边空空的。
但是昼起不在,廖掌柜倒是接替了他的活儿,本就是喜欢这个小辈,照看禾边也像是照看亲孙子似的,喝水吃饭休息,样样叮嘱,搞得禾边又受用又无奈。
中午过后,禾边便给周笑好交代,“我下午约了牙行的人看房,铺子里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周笑好道,“铺子就交给小齐看,有廖叔在也没事。你看房子,我怎么都要陪着,两人才放心。”
这个小齐是周笑好招来的,人很干脆利落,办事情禾边和周笑好都放心。
“周笑好你真好!”禾边立马亲热道。
周笑好这几天都对禾边不咸不淡的,心里对禾边之前说的还有疙瘩,觉得禾边负了他。
禾边也不想哄人,就这样冷着,如今周笑好主动缓和帮他,禾边大喜过望。
周笑好哼了声,撇开禾边挽来的手,“呵,可做你的大人吧,哪个老板像你这样子幼稚。”
周笑好先开了口子,禾边自然是立马上杆子的,他对周笑好又哄又笑的,周笑好总算面容松动了,委屈道,“你这几天也不找我,你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周笑好,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周笑好很受用,嘴角忍不住翘着,哼哼道,“我看你是一辈子离不得昼起才对。如今不过是看房子需要我。”
禾边眼睛一鼓,拿起鸡毛掸子朝周笑好屁股蛋子打,打得鸡飞狗跳骂骂咧咧的,廖掌柜在一旁看着,笑呵呵的,总算和好了。
禾边确实在看房子上没啥经验,买房子是大事,他打算先粗粗看一遍,等昼起回来再商议一番。
县城不大,但要走路也费时间,出门禾边赶了骡车,周笑好就坐在车辕上,两人边赶边聊。颇有一种蜜月般的情谊,这几天因为冷战憋的话,全都吐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