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房牙行后,接待他们的牙人是个中年男人。这人头戴半旧的皮帽,酒糟鼻子冻得发红,双手往袖口里一拢,仗着身高只拿眼睛上下打量禾边二人。瞧着只两个年轻小哥儿要看房,便问他们能不能做主,家里男人怎么没来。
把禾边两人当孩子看。
尤其那副挑剔不急不忙的审视态度让周笑好都很火大。
禾边道,“我们不仅自己能做主,还能做主换一个人给我们介绍。”禾边在这牙行里挑了一个中年夫郎,这人看着实诚又和颜悦色的,瞧着就很舒服。
这中年夫郎对那男人道,“这是禾记胭脂铺和周记布庄的两位老板,现在城里谁家哥儿女娘不知道他们的,那就是土包子穷酸样。”
“哎呀,没想到能有幸接待你们,真是荣幸。”这夫郎是打心底高兴的,觉得有缘。私底下,他就很喜欢禾边呢,觉得是非常了不起的年轻小哥儿。
这热情,倒是把禾边说的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那中年男人听后面色顿时热情起来,连声招呼,但是中年夫郎已经揽下这单了。
这中年夫郎先是问了预算,地段,屋子预计要的间数大小是否带院子等要求。禾边两百两的预算,倒是能买一个相对不错的。
但要都满足禾边的要求,这倒是有些难。
一连带着禾边看了四五处房子,离县学近铺子近的地段,好屋子不在市场上流通,都是有主的私宅。
剩下的,先不说考虑街坊邻里关系,地方风气附近治安等,单单硬件就不达标。要么屋子只三间窄屋,不够住,要么没有院子,取水还得走出街巷,这对禾边做生意用水很不方便,就这样的价格已经在两百两了。
要么屋子大间数多,带院子还有小菜地的,样样都好的,地段又去城郊了。
禾边看了一圈,原本兴冲冲的激动消磨殆尽,只觉得累得慌。但买房的事情又不能将就,两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最后那夫郎又给禾边介绍了好几处看着都符合要求的,但是禾边一问细节,处处都不满意。房屋地基、采光开窗、暗线排水,用材用料的养护防虫之类的,说起来那也是行内人了。
这房子眼见是难以达到预期的了。
小小年纪也不好忽悠。
禾边又叫那夫郎再给他挑些好的房源,后者笑一天的脸已经开始有些绷不住,垮脸了。心里只觉得做生意的老板是真难伺候,又挑剔又精明的,连带看禾边那张好看的脸,也觉得生厌了。
周笑好见着旁人挂脸,拉着禾边一边小声道,“你这些要求真的太多了,我看那人家也是尽心尽力给你介绍的,房子看光了,没有能达到你的要求,除非你自己买地自己建。”
禾边道,“说的我好像来找茬儿似的,我也是诚心实意在挑。他要是不满意这份活计,大可以换一个人来。”
禾边声音不大不小,后者听了,原本挎着的脸当即重新打起精神,拿出一副笑脸重新给禾边介绍。
周笑好见状,又不得不佩服禾边了,禾边见那牙人进门去重新筛选房源了,对周笑好道,“不是说你,你好歹也是摘星楼的小少爷布庄老板,在家当呼风唤雨的小少爷,在外倒是处处给人脸。”
周笑好被训,也只得点头,谁叫禾边说得在点上。
两人在外间喝茶吃点心,另一边屋子里,夫郎牙人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大吐苦水,说禾边如何难伺候,一副商人精明模样,摆明就是想花小钱办大事,真是抠唆的乡巴佬土包子。
那中年夫郎道,“他自己也是做生意的啊,也不知道他要是遇见这样难搞的客人心里怎么骂人的。”
那中年男人道,“平时被顾客刁难出毛病了吧,所以现在找准机会都发泄在你这里了。”
“确实,我看了七八套宅子,不是这里就是那里有问题,要他加钱又不加,他看得起的那些屋子,就凭他一个胭脂铺的小老板,一个小商贾,怎么敢想的。”
才七八套……他还以为多少呢,就是看五十几套没定下来的也不少。
男人问道,“他看中紫菀路那条路上的宅子?”
“可不,符合他所有要求的,地段间数大小修葺采光都好的,就是那里了。”
男人不屑白眼道,“那条路上住的非富即贵,只郑家徐家,后面两条街就是衙署和县学,前面一条是中心街,县令都不能住这条紫菀路的。他一个小小胭脂铺,一没底蕴二没家世,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生意刚好起来就想这里,让人听了都笑掉大牙。”
中年夫郎道,“可不,他们家胭脂水粉是好,价格又卖的贵,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些贵人,只以为自己也就成了贵人。在那些人眼里,禾记老板和街边上卖煎饼果子糖水的,有什么区别,要是这些贵人知道一个小商贾居然和他们住一条街,怕是觉得晦气有损身份。”
“楠哥,你说的在理,还是你一眼会看人,我刚开始还以为两个小年轻好说话,白白瞎忙活一天了。”
那男人道,“莲弟,我看你也不用再给他们选房子了,就带他们去紫菀路溜达一圈,就说这些屋子都符合他的要求,但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住。”
这莲夫郎一听拍手叫好,内心却把这楠哥鄙夷了一番,这么得罪客人好让他捡漏?他又不是傻子。
莲夫郎说后,就去找掌柜,恰好东家的小少爷正在翻房源簿子。
东家小少爷跋扈娇贵,翻来翻去最后看到紫菀路的宅子,想拿来做自己的陪嫁。
莲夫郎就在一旁等着,旁边的掌柜见他来,“是有大单子了?是哪家要买?”一般单子的房源,这些牙人都一清二楚,只有涉及贵客才要单独翻翻簿子找找好房源。
“禾记胭脂铺的老板,看了好些不满意,非要挑紫菀路上的。”
那东家少爷一听这禾记,当即抬头冷笑道,“他禾边一个乡巴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