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爹你固执死板,一身木匠手艺也吃不开,不然咱家……”杜山气头上的话也没说了,因为见他爹双眼通红,嘴皮子哆嗦。
杜木匠深吸一口气,“修房子地基要深要稳,才能在上面盖代代相传的祖屋,做小东西要细致要认真,一件洗脸木盆都能用一代人。”
“这话你还记得?”
自小他爹念叨的话,杜山何止记得,简直倒背如流。
“要是没有我早些年在杜仲路分家时帮忙说了一句话,杜家能请你种平菇?他们家平菇只传夫郎女娘,不传汉子。这是人家的恩情。”
杜山心里也冷静了,确实如此,他倒是忘记了这点。
杜木匠继续道,“赚钱就是做人情,做人情就是赚钱,你现在想不顾人情自己赚钱,你哪有这样的本事。平菇法子肯定迅速推广,不要一年,人家还要你?你又去哪里?回杜家村?你看村里人会不会戳断你脊梁骨。”
“你说现在平菇法子公开,那些哥儿女娘肯定传给男人,你也就不背杜家的恩情了,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法子,一传给男人,十家有九家,家宅不得安生。”
人人都在地狱的时候,不需要反抗,但只有少数人在地狱,其他人都在岸上时,她们才知道不公,会闹会吵,她们也有了底气去争。
杜山听得云里雾里,但沸腾飘忽的心,被他爹几竹条抽下来,已经老实安分了。
“爹,你再抽我几条子吧!”
杜山羞愧低头道。
一旁围观的妇人婆婆都听明白了,一开始还觉得杜山说的有道理,杜老爹太认死理了,一听下来,原来这背后还有恩情和远见,果真是“黄荆条下出好人,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哎,别打了别打了,杜山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又孝心,年纪轻,这遭算是考验住了。”
“是啊,这情况,谁能不被迷糊住眼睛啊。”
“还是家风正,这样世世代代都要积福的!”
杜老木匠没再打了,杜山也是真知道错了。
杜山还没来得及说亲事,现下也没心思说这些了,杜老木匠又从小河村风风火火回杜家村了。
和杜山暗暗相好的哥儿听了杜山的事情后,再三逼他骂他傻,放弃一月五两的月钱不去,留在这里一月五百文做什么。
真是固执死脑筋,难怪祖祖辈辈泥腿子穷苦命。
杜山和那哥儿说不到一起去,心思也就歇了,只专注搞平菇。他爹临走说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种,他是最早种的,要是手艺被别人赶超了,那才是丢脸。平菇虽然病虫害少,但也不是没有,叫他多琢磨多想多预防。
小河村平菇管事,被老爹当众教子的事情还是七拐八拐的,隔了小半月传到了禾边耳朵里。
禾边倒是忘记了这茬儿,现在平菇水涨船高,开给杜山的工钱是低了些。
这里面也有他的疏忽。
柳旭飞和赵福来忙镇上的平菇种植生意,他忙城里脂粉生意,倒是小河村的平菇一直稳健没出差错,到头来就忘记了这事情。
昼起见禾边懊恼着急,开解道,“当初定杜山去小河村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家风正,杜老木匠能管家,那边不会出现乱子,这会儿小宝也不用过分着急。”
禾边挺着急的,设身处地想想,他肯定更急不可耐。新老板开五两,而原老板只开五百文,多在小河村待一天都是亏本呢。
昼起道,“就是他走了不干了,小河村管事这位置,依然有很多适合人选。”
禾边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这只是暂时暴露出我们一个弱点,管理不足,过分依赖人情信任,工钱涨幅没有明确规划,杜山心里没底不知道,自然会这山望着那山高,看不到前途,自然留不住人。今后不仅小河村,还有青山镇上的,以及城里脂粉铺请人后……”
禾边自己说着就思索起来,如今平菇价格爆发,今后肯定会下跌,管事一职的月钱用固定薪资加年底奖励封红更灵活。
禾边说完,见昼起垂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禾边微怔,“我哪里没说对?”
说完,两眼求知若渴,黑溜溜的水灵灵的,严肃认真的脸皮白皙透着细腻的光,头发现在也养得跟缎子一般。
禾边说的,再后世已经很成熟,是一套人才薪酬体系。
可在这远古原始时代,他并没给禾边说这些,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已经初见成熟理智的老板思维雏形了。
昼起摸他仰着的脑袋,“小禾老板真进步神速。”
他轻点了禾边的眉心,“漂亮,又有管理意识头脑。”
禾边笑嘿嘿,又见昼起手又伸他的肚子上,揉了揉,“又有肚量,格局大。”
禾边听得心花怒放,原本冬天贴膘他就苦闷不待见不喜欢,现在听昼起这样说,当即把肚子挺了挺,十分骄傲了。
冬天穿着棉袄马甲,整个人都圆滚滚的,脸颊上肉也多了,禾边说自己是吃肥的青蛙,不长个子只长肚子,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