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的伤足足过了两个月才好,我娘知道我在外祖父家,过来看了我一次。她只瞧了我一眼,便再也没有来过。
我的婚事更是直接告吹了,即便是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也不会要我这样毁了容的女孩。
更让我感到伤心的是,我的外祖父身体越来越差,不久之后便离开了人世。
我变成了孤单一个人。
外祖父走后,他的大弟子继承了他的衣钵,剩下的一些浮财则被娘亲继承。至于我,本也算是外祖父的遗产,可我娘根本就不想要。
但我名义上还是齐家的女儿,她不得不将我带回家,然后将我关了起来。
我住在一个简陋的、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小屋子,每天吃着下人吃剩的东西。从进门那一刻起,我娘再也没来看过我。
或许在她看来,一个毁了容的女儿对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
躲在屋子里实在让我痛苦,我最终还是跟一个可怜我的嬷嬷要了一点纸笔,还是画着我想画的图。
只是我的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
女人盖的房子会塌,我总是不自觉的想起这一点。往往我画着画着,渐渐地泪流满面。
我不止一次的想着,我为什么偏偏是个女人呢?
我娘很快便发现我还在画画,她难得过来了一次,骂我这种时候还不安生,顺手给了我一巴掌,将我画的图随手扔了出去。
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我不知道我这些东西到底哪里得罪了我娘。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我一直画这些,府里的丫鬟就会一直讨论我娘的身世。我娘最不愿意让人提起的,就是她身为工匠女儿的事实。
这很可笑,人改不了自己的出身。自欺欺人的我娘,幻想着捂住别人的嘴就能变得高贵;而我则幻想我变成一个男人。如果只靠我自己,怎么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幸好,那天我碰上了那个人。
我娘还想再多骂几句,但听说有贵客要来,她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就将我关了起来,匆匆离去。
那位贵客就是丞非——我未来的夫君。
他在院子里捡到了几张遗落的图纸,便拉住丫鬟问究竟是谁所画?丫鬟指了指我所在的小屋,于是他便找了过来。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隔着窗子问我。
“是我画的。”我怔怔地回答。
“那这些就送给我了?”他笑着问我。
“你喜欢就拿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用。”我惨笑道,“不过我得提醒你,女人造的房子会塌。到时候真的塌了,你可不要怨我。”
他隔着窗子冲我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称不上友善,但我总觉得他不会害我。
“有趣,我倒是觉得这些图很不错,若是真的能把它们造出来,或许会很有用。”
“你觉得这些真的可以造出来?”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可我是个女人。”
“那又如何?”丞非看着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我要怎么才能跟你走?”我看着他。
“你只管回答我,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将这些图变成真的。”
变成——真的?
我看着他,我从来不敢这样妄想过。我简直就要怀疑他在愚弄我,但骗我这样一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