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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间章(第8页)

【XX年X月X日,夜。旧城区教堂侧门。】

【但在提及灵魂实验、仿生人、领养孩子的绝对严肃场合,说了以下原话:】

【“我倒是……有点吃那位科学家的醋。”】

合上书,生死之誓悄然消散在空气中。未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放在身前,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臂那已经愈合的、被但治愈过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本生死之誓,自从以这种“笔记”的形式被他使用以来,上面记录的内容,虽然五花八门,有情报线索,有实验要点,有零碎感受,但出现频率最高、记录得最详尽、甚至常常附带当时情境细节的……似乎总是与但相关的片段。

每一次记录,都像是不由自主。仿佛这本象征着生死相伴、责任与力量的古老誓约之书,在他手中,不知不觉地,偏移了它原本可能浩瀚如星海的记载方向,最终收缩聚焦,变成了一个专门用于捕捉和留存某个特定之人情绪波动的特殊容器。

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私密的观测站。记录的不是星辰轨迹,不是力量法则,而是但·穆希纳什那些鲜少为外人见、甚至可能但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细微情绪涟漪。

所以,站在最客观、最剥离个人情感的角度去审视,生死之誓这本书,之于未的真正核心功能,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战斗辅助或伟力传承,而就是一个「但的情绪记录仪」。

这个结论浮现在脑海时,未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然而,当他试图反驳,去回忆书中其他分量的记录时,却发现那些关于委托、关于实验、关于生存挣扎的条目,虽然重要,却更像是一种不得不为的任务式存档,干涩、简要,眼下明明有那么多更紧急、更沉重、更需要他思考和应对的事情:

首先是灵魂本身。Oral提到的“灵魂债务”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剑,那因不完整而产生的“势能差”究竟会引向何方?是一种缓慢的侵蚀,还是某个临界点后的爆发?而渊罗那边,被烙上的认知锁真的足够牢固,能永远将“高危干涉体”的标签焊死在他的底层逻辑中吗?那个源自自己、却又独立出去的灵魂,带着纯净的粉色眼眸和雷电的亲和,未来会成长为什么样子?是成为Oral完美的研究样本,还是走上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路?而他自己,这个被挖走一块、勉强维系的主体,又该如何定义自身的存在?是残缺的旧品,还是某种新形态的起点?

比灵魂的课题更迫在眉睫的,是此刻横在他与渊罗之间的僵局。让出宿舍与其说是解决,不如说是划下了一道更清晰也更冰冷的界线。他拖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回去收拾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面对那个或许仍在生气、或许只是困惑的粉发少年。现在他该怎么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渊罗到底在想什么?是愤怒于被拒绝,还是难过于被推开?或者,仅仅是像Oral判断的那样,在快速理解世界规则的同时,对他这个“干涉体”产生了更复杂的、超出程序设定的观感?而他,这个法律文件上的“父亲”,灵魂源头上的“另一半”,实际相处中却被标记为“威胁”的存在,到底该以何种面目、何种距离,出现在渊罗的生活里?是彻底退居背景,只履行最低限度的法律义务,还是尝试某种笨拙的、可能再次碰壁的接近?

魔法是另一个维度的无力。渊罗指尖跃动的电光越是灵动耀眼,就越映照出他自身与魔法粒子之间那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隔膜。Oral的尖端研究,那些关于灵魂波长和能量亲和的复杂理论,是否能最终撬开他身上的桎梏?还是说,所有的努力最终只是再次验证他作为“无能力者”的宿命,在这个魔力流淌的世界里,永远只能依靠血肉之躯和冰冷钢铁去搏杀?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他却不得不紧盯着那点微光,因为它可能是改变一切的关键,也可能只是另一个诱人深入的陷阱。

然后是最现实的层面。终端里剩余的信用点数字冰冷地提醒着生存的压力。下一个委托在哪里?是再次通过协会领取那些报酬微薄却相对“规范”的任务,还是联系蒙加,踏入那些报酬更高、但也更黑暗、更消耗心力的灰色地带?协会内部,关于他和渊罗的讨论究竟发酵到了什么程度?是仅限于少数高层的技术性关注,还是已经引起了更广泛、更麻烦的窥探?是否需要提前准备,转移视线,或者预备好说辞以应对可能的质询?每一分信用点,每一个任务选择,都可能影响他能否继续在这座城市立足,能否维持住那一点点可怜的自主性。

而贯穿这一切的底色,是他作为“穿越者”和“不死者”这双重异常身份所带来的根本性困惑与重负。这具不会真正死亡的身体,究竟是祝福还是最深沉的诅咒?是不必畏惧前线搏杀的资本,还是注定要永恒承受痛苦与失去的刑具?穿越者的秘密,连同灵魂实验的真相,是他手中最危险的牌,也是最大的弱点。在即将到来的、可能由协会、教会、穆希纳什乃至其他未知势力构成的漩涡里,是该小心翼翼地隐藏这些特质,还是冒险将它们作为筹码或武器使用?如何利用,才能不至引火烧身?如何隐藏,才能不被彻底看穿、沦为完全被动的棋子?

这些问题,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现在与未来,没有一条是轻松的,没有一条有明确的出路。他习惯性地估算着风险,权衡着利弊,试图在脑海中规划出哪怕模糊的行动路线图。这是他的生存方式,用近乎冷酷的务实去面对世界的獠牙。

任何一件,都足够让人焦头烂额,都需要他冷静、理智、甚至冷酷地去权衡、算计、行动。这是他熟悉的领域,用刀与血、沉默与汗水去解决问题的领域。

可是现在,盘踞在他脑海中心,挥之不去,甚至冲淡了其他所有焦虑的,竟然是但。以及但说这话时,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轻颤的睫毛,和移开视线时那一抹罕见的、生动的窘迫。

还有自己当时,那如同被闪电击中的愕然,和随之而来的、心脏某个角落悄然松动的感觉。

未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把那不合时宜的画面和感觉按回去。但他发现很难。

他审视自己的生活。非洛是温暖的光,是坚实的后盾,是可以毫无负担依靠的朋友。和非洛在一起,是安心,是放松,是无需伪装的舒适。但那种快乐,更像是冰天雪地里靠近篝火的慰藉,是生存必需的温暖。

而但……但带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是即使隔着重重枷锁和无力感,依然会让他心跳失序的凝视;是明知前路荆棘密布、希望渺茫,却依然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的冲动;是每一次短暂相聚后,漫长分离中反复咀嚼的细碎画面和话语;是绝望泥潭里,偶尔照进来的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月光。

就像今晚。在讲述了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灵魂实验、领养了“另一个自己”这种荒诞事实之后,在但经历了震惊、愤怒、担忧的剧烈情绪波动之后……那句完全跑题的“吃醋”,以及随之而来的、两人之间那瞬间微妙失衡又莫名拉近的气氛。

未清晰地意识到,在那一刻,抛开所有关于灵魂、责任、危险、未来的沉重思考,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甚至陌生的情绪——纯粹的、简单的、甚至带着点荒谬趣味的开心。

不是因为解决了什么问题,不是因为获得了什么力量,也不是因为逃避了什么痛苦。仅仅是因为但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一次意料之外的、直白到可爱的情绪泄露。

这种开心,细微,短暂,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一直都在为别人活着,为责任活着,为生存活着,甚至为“赎罪”或“改变”某种宏大而模糊的东西活着。他习惯于牺牲,习惯于承受,习惯于把所有的“自我”压缩到最小,以至于几乎忘记了自己也可能有“想要”的东西。

“要不……自私一点吧。”

这个念头,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在他心底响起。

不是为了伤害谁,不是为了逃避责任。只是……偶尔,也允许自己,去抓住那一点点真正让他感到鲜活、感到“开心”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在理智看来微不足道,甚至与眼下更严峻的挑战相比,显得奢侈而幼稚。

比如,记住但那句“吃醋”,并且为此偷偷地、不为人知地,高兴一会儿。

“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弱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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