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沙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正式流程走了有一阵子了,那孩子一直在暗中推动。也是最近才基本敲定。”但轻声说,观察着未脸上变幻的表情,“我本来……上次就想告诉你,但总觉得还不是时候,想等完全确定。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未手里的阿波罗。
未感到脸上有点烧。
“所以,”未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却感觉那笑容一定很僵硬,“我之前的那些……着急,那些……自以为是的安排,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像小丑?”
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摇头。
“不是小丑。”但说,声音很认真,“是……一个很着急的人。因为太在意,所以乱了方寸。我也有责任,我总觉得我的问题是我的负担,不应该告诉你,让你徒增烦恼。如果我早点和你沟通,哪怕只是说说晋升的事,说说可能有转机……或许你就不会那么焦虑,不会走到用阿波罗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未,你的着急,是因为你把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方法,是沟通的缺失。我们……都用了错的方法。”
“所以,”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阿波罗,“这个晋升……真的没问题吗?教会和穆希纳什那边……”
“暂时看没有问题。”但的表情严肃了一些,“那孩子很聪明,走的都是正当程序,理由也很充分。我在这里服务多年,熟悉旧城区,处理与居民关系有经验,晋升司铎有助于更好地管理这片区域,安抚人心。”
“那……”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试探,“以后,我们晚上可以……去哪里?”
但的耳尖又染上了一层薄红,但他这次没有移开视线。“可以……在城里走走。或者,如果你不嫌远,可以去你那里?我是说……你和非洛的住处附近。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我那里……可能有点乱。”
“不介意。”但很快地说,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答得太快,掩饰性地别开脸,“我的意思是……只要安静,哪里都可以。”
未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冲淡了之前的尴尬、苦涩和自我怀疑。他看着但微微泛红的侧脸,忽然觉得,手里这个曾带来巨大麻烦的阿波罗,此刻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那……”未想了想,做出了决定,“这个,我先带回去。怎么处理,我再想想。”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未?”
未摇头。
他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未的肩膀上。
“我也很害怕。”但的声音闷闷的,“害怕你有一天会后悔。害怕你有一天会发现,陪在我身边,就是陪着一个逐渐崩坏的人。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
未抬起手,轻轻环住但的背。
“是吗。”他说。
但的肩膀微微颤抖。未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渗透了他的衣料。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深夜的祈祷室里,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许久,但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脸上有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你真的很不会说话。”他说。
“我知道。”未说。
但看着未,雾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那个小机器人。”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决定。”他说,“如果你要我把它还给纺织厂,我明天就去。如果你要留着它……当个镇纸,或者给渊罗当玩具,都可以。”
但看着手心里那个球体,嘴角微微上扬。
“它……真的有渊罗说的那么可爱吗?”
“渊罗觉得它很可爱。”
但忍不住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轻松的笑容。
“那……先留着吧。”他说,“等渊罗下次来,让他教我怎么和它玩。”
未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是说……渊罗可以来?”
“他是你的家人。”但轻声说,“如果你想让他来见我……我可以试着接受。”
未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温暖得几乎让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