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的手指蜷缩起来,轻轻回握。
“嗯。”他说,“那……路上小心。”
未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未。”但突然叫住他。
未回头。
但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脸上有一种未从未见过的、柔软而脆弱的表情。
“谢谢你。”但轻声说,“谢谢你说实话。”
未感到胸口被什么填满了,温暖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谢谢你给我机会。”他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但笑了。
“快回去吧。”他说,“别让渊罗等太久。”
未点头,最后看了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
他沿着小路往回走,手心里的阿波罗传来冰凉的触感。未低头看着那个灰色的球体,第一次觉得,这个曾让他陷入如此困境的小东西,现在却像一个见证,见证了他们最糟糕的冲突,也见证了他们最艰难的坦诚。
回到协会宿舍时,楼道的灯还亮着。未轻轻打开门,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渊罗蜷缩在那里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孩子稚嫩但工整的字迹:
“哥哥,我做了蛋糕,在厨房。如果你回来饿了可以吃。晚安。”
未走到沙发边,借着客厅角落夜灯微弱的光,看着蜷缩在那里的渊罗。孩子睡得很熟,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软枕,纯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旁,呼吸轻浅均匀。那张与未极其相似、却更显稚嫩柔软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白天里那种介于孩童与某种更深沉存在之间的复杂神情,只有纯粹的安宁。
未的心软了一下。他弯下腰,手臂小心地伸到渊罗的脖颈和膝弯下,试着将他抱起来——
“呃——!”
手臂猛地一沉,一股远超预期的重量传来,让未的腰差点闪到。他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稳住,但手臂已经因为骤然发力而微微发抖。
对了。仿生人。
仿生躯体,其内部结构、支撑框架、能量核心等等,远不是一个普通孩童的重量。那具身体里承载的是精密科技和灵魂稳固装置,而不是血肉骨骼。虽然Oral已经尽量优化了重量分布和手感,使其在静止时模拟出孩童的柔软,但实际质量摆在那里。
他居然忘了这个。或者说,在他心里,渊罗越来越像一个真的孩子,以至于忽略了这最根本的物理事实。
未试图调整姿势,再次发力,但手臂的酸麻和腰背隐隐的抗议告诉他,这行不通。他现在的状态本就不好,灵魂手术后的体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加上今晚情绪的剧烈消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终端给非洛发消息。
非洛来的很快。
“Oral造的结实的很。”
非洛甚至没有特意做什么准备动作,只是手臂一抄,就将渊罗连同他怀里的软枕一起稳稳地抱了起来。动作轻松得仿佛渊罗真的只是个轻飘飘的孩子。未注意到非洛的手臂肌肉线条有瞬间的绷紧,空气中似乎有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是他特有的身体强化魔法。
渊罗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歪向非洛的肩膀,粉色头发蹭着非洛深蓝色的睡衣。非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非洛小心地将渊罗放到床上,抽走他怀里的软枕,给他盖好被子。渊罗在接触到床铺时微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非洛直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温和。然后他转身,示意未一起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非洛的宿舍,非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向未:“怎么这么晚?”
未在沙发上坐下,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将阿波罗放在茶几上,那个灰色的小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安静。
“算是……有惊无险吧。”未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今晚这团乱麻,“我跟但……摊牌了。关于阿波罗,关于监视的事。”
非洛的耳朵动了一下,在头顶警觉地竖起。“他生气了?”
“非常。”未苦笑,“用藤蔓捆我,差点让我永远别再出现。”
非洛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来。“那……”
“后来……我说了实话。所有的事。”未闭上眼睛,感受着后脑勺隐隐的钝痛,“他……给了我一次机会。重新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