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t?”未重复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或代号。
“嗯,大家都这么叫。资历很老,据说是协会早期就在的顾问,情报部成员,精神分析专家。不怎么参与一线事务,但很多人……特别是经历过一些糟糕任务或能力反噬的,会去找他聊聊。”工程师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预约挺难排,也看眼缘。你不妨去试试,总比干熬着强。”
精神分析专家。资历很老。
未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谢谢。”
他找到了那人说的地方,这里的环境更加安静,甚至有些肃穆,走廊铺着陈旧但干净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大半。C-114的房门是深色的木制,上面只有一个简洁的金属门牌,刻着“。eit”几个字母,没有头衔,没有部门标识。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指尖有些冰凉。最终,他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平稳、略显低沉,听不出具体年龄的声音:“请进。”
未推门而入。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也更具……时光感。并非破旧,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氛围。高大的书架占满了整整两面墙,塞满了各种纸质书籍和文件夹,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显然年代久远。窗户很大,但拉着百叶帘,光线被调节成柔和的、不刺眼的亮度。空气里有旧书、实木家具、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有点不同的宁神香气。
房间中央是一组看起来十分舒适但绝不奢华的沙发和座椅,围着一张小圆几。靠里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或许更年轻些,面容轮廓清晰,肤色是久居室内的那种均匀的浅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是一种鲜明而沉静的群青色,在明亮的光线下呈现出某种近乎金属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系领带,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的开衫,打扮随意却透着精心。气质上有种Oral那种理性专注与D。L。那种敏锐洞察力结合的感觉,但比Oral少了些科研狂热的棱角,比D。L。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和从容。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见未进来,便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薄金属书签,从容地合上书,放在一旁。书封是某种未不认识的古典文字,烫银的标题在光线下微闪。
“请坐,”。eit指了指沙发,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我是。eit。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未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门口附近,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环境,目光最后落回。eit身上。对方的平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也让他下意识地更加戒备。
“。eit……医生?”未试探性地问。
“顾问,或者直接叫。eit就可以。”对方纠正道,语气没有不耐烦,“我不喜欢太正式的称呼。坐吧,站着会让你更紧张。”
未这才慢慢走到沙发边,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没有完全放松。
。eit观察着他,目光细致但不带侵略性。“第一次来?谁推荐的吗?”
“Oral实验室隔壁的工程师。”未如实回答。
“哦,居然是他吗?”。eit似乎了然,微微点头,“那么,你来找我,是遇到什么困扰了?与任务有关?能力相关?人际关系?还是……一些更内在的、关于自我感受或记忆方面的问题?我现在可以简短咨询,我刚好有空。如果你觉得有帮助,下次可以正式预约。”
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灵魂实验的后遗症?对但的无力与监控带来的负罪感?记忆的断层和混淆?在加仑街头感受到的认知冲击?还是那诡异的、仿佛能“接收”他人强烈情感互动的“灵魂场域”体验?
所有这些纠缠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沾满污垢的线头,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始扯动的线端。
他的沉默没有让。eit催促。对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未身上,仿佛在观察,也仿佛只是给他时间整理。
“……我,呃,”未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感觉……很多东西不对。我的记忆,我的感知,我自己的状态……还有我和……一些人的关系。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我自己……出了问题幻想出来的。我好像……伤害了别人,或者即将伤害别人,但我不确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停。”他说得很混乱,词不达意,但这已经是他能挤出来的、最接近核心的表达。
。eit认真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惊讶或评判的神色。“听起来你正在经历一些非常痛苦和困惑的内心体验,并且担心这些体验会影响甚至伤害到你重视的人。”他总结道,用语精准而共情,“这是一种常见的、在承受巨大压力或经历特殊事件后可能出现的心理反应。我们能做的,就是尝试一起梳理这些‘不对’的感觉,找到它们的源头和模式。”
他顿了顿,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单的表格和一支笔,放在小圆几上,推到未面前。“在我们开始深入之前,有一些流程需要走。这是我的咨询知情同意书,里面说明了保密原则、你的权利、以及每次会谈的基本框架。你可以看一下。本次虽然是测试,但是也要收取一定费用。具体是…。。。”
费用。未的指尖微微蜷缩。他几乎忘了这回事。蒙加那边的委托报酬还没结算,他手头剩下的积分和现金非常有限,大部分都投入到了阿波罗的维护和渊罗未来去德茉里的准备中。
看到未瞬间的僵硬和沉默,。eit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正欲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eit医生,抱歉打扰一下。”是非洛的声音,压低了,但未立刻认了出来。
。eit扬了扬眉,看向未,用眼神询问。未点了点头。
“请进。”
门被推开,非洛探进半个身子,深蓝色的头发有些被风吹乱,看到未安然坐在那里,似乎松了口气。
非洛的态度礼貌但直接:“医生,未的咨询费,我先帮他垫上。是从这个凭证器直接划账给您这边,还是需要去前台?”
。eit看了看非洛,又看了看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的未,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可以直接在这里关联划账,很方便。”他指了指圆几上的一个接口。
非洛二话不说,上前利落地操作了几下。他收起终端,拍了拍未的肩膀:“你好好跟医生聊,我在外面等你。多久都行。”说完,对。eit点了点头,又看了未一眼,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咨询室的光线像是被时间浸泡过。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深色地毯上,切割成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条纹,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在未断断续续、近乎艰难地完成了他那充满裂痕与沉默的自我陈述后,咨询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你描述的那些感受它们不是孤立的症状。”他说话时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灰白的头发在柔和光线下泛着银质的光泽,“从精神分析的视角看,这指向一种自我同一性的弥散。”
“你体内似乎存在着多个相互冲突的自我意象,却无法将它们整合成一个连贯的、稳定的‘我’。那个作为杀戮者的你,那个渴望保护祭司的你,那个在加仑街头挣扎求生的你各自为政,相互否认,导致你时常感觉自己在不同身份之间切换,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你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