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但拿着小药盒回来,指尖沾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你说。”
“联系我,别只报喜。”但打开盒子,用棉签蘸了点淡绿色的药膏,动作轻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是‘我头疼’‘遇到麻烦’的那种联系,让我知道你没硬撑。别让我猜。”
未点头,看着他俯身时滑落的银发扫过自己手背,痒痒的。“我答应。”
药膏凉丝丝的,混着但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让未想起后院那晚,但蹲在苔藓坑边说的“它们比人活得久”。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忙别过头,盯着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的地方。
“好了。”但收起药盒,指腹蹭了蹭他手背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只留道淡红的印子,“能走了,但别跑。”
“路上小心。”未最终只憋出这句,声音哑得像砂纸。
但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灯昏黄,照得但的身影拉得很长,像道沉默的影子,要跟着他走出这扇门。
“我走了。”未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但的气息。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有点飘,却刻意走得稳。路过拐角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那扇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墙壁上模糊的纹路,像未说出口的话。
他知道但会坐回那把椅子,会翻开那本册子,会继续操心孤儿院的砖瓦和孩子。他们会用终端联系,发些“南边今天没下雨”“新孤儿院的树苗活了”之类的废话,像从前那样。可刚才转身时,他分明看见但眼底闪过的那丝不舍,像流星划过夜空,亮得让人心慌。
他加快脚步,把那丝心慌甩在身后。
……
推开门的刹那,风先一步涌进来——带着点非洛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未刚把鞋跟磕在门垫上,一个身影就从沙发边弹起来,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直扑过来。
“未!”
非洛的声音撞进他怀里时,力道轻得像片羽毛,手臂环过来的弧度却紧得很,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撞得微微后仰,后背轻轻抵在门框上,没磕着,只觉那力道软乎乎的,像被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裹住。这感觉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记忆的锁,那些他以为要等很久才能重温的日常,突然就涌到了眼前。
“你他妈。。。”非洛的声音从他肩窝闷闷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震颤,“。。。怎么瘦成纸片了?”
“说好的。。。不是还有一周么?”未记得非洛说要旅行几个月。
非洛没回答未的问题,反而拇指轻轻蹭过未眼下的黑眼圈:“你瘦得连脸颊都开始凹进去了。”说着就想去抓未的手腕,又怕不合适,最后只虚虚搭在胳膊上,“这味儿…消毒水还有点血腥气,又去接危险单了?”
“是教会医院,而且我这段时间没去接单。”
非洛的眉毛立刻拧起来:“蓝戈那老狐狸的善心能毒死蚂蚁。”他拽着未往沙发走,力道轻得像牵小孩,“坐,让我看看你这‘没事’的身子骨。”
旧沙发被压得吱呀一声,非洛挨着他坐下。
“付安冉呢?”
非洛从口袋摸出终端。屏幕亮起时,他眼底的复杂像化不开的雾:“说来话长。”划开相册递到未眼前。
未接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个巨大的蛋糕雕塑,做成Q版非洛的样子: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标志性的深蓝头发,五官被简化成可爱的符号,身上穿着他用奶油复刻的常穿的制服,左手握着把糖霜剑,右脚稳稳踩在一块岩石造型的奶油块上——连踩石头时小腿的弧度都带着Q版特有的憨态,表情更是符号化的得意: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他平时被夸“厉害”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可爱模样。
“这是付安冉的作品。”非洛说,声音里裹着点藏不住的骄傲,像小孩炫耀自己搭好的积木塔,可尾音又轻轻沉了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花了三天做的。”
“他当时信心满满,说‘起码能拿个参与奖’。”
未终于开口,视线从蛋糕移到非洛脸上:“最后得了大奖?”他看着那堪比艺术品的糖霜细节,觉得这奖该是实至名归。
非洛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有点涩的笑:“没有。参与奖都没捞着。”
“为什么?”未问。
“想法和另一个做饼干的摊子撞上了。那摊主也用饼干堆了个自己的Q版雕塑,风格跟付安冉的几乎一样。评委说创意雷同,两个都不给奖。”
“然后呢?”
“然后付安冉就和那摊主聊上了。那摊主也想做甜品品牌,付安冉本来就有这想法,俩人说好先留在那边,一起试试。”
未忽然懂了什么,试探着问:“所以你是觉得一个人玩无聊,才回来的?”
非洛把终端收回口袋:“不是因为无聊回来的。我一个人也能玩得挺好。”他挠了挠头皮,“本来是双人旅行,说走就走挺自在的,结果半路变成我一个,落差大得很。我又不想临时拉个人凑数,怪麻烦的。”
他抬眼看着未:“但主要是担心你。你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我琢磨着,还是回来盯着你比较踏实。”又凑过来,动作比刚才更慢些,像是给彼此留足了退开的距离。非洛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时,像大型犬趴在脚边确认主人没走时,鼻息扫过裤脚的触感。
“别瞎琢磨。”非洛的声音又闷闷地响起来,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传过来。他的手在未背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属于非洛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