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淑华回家,阮仓南下,沈苒与她日后不相见。站在码头上,嘉宁有些落寞,偌大的建阳城独留她在此。
“小婉,我们去哪?”
“郡主想去哪?”小婉不懂她话中的茫然。
“我们回家吧。”
马车悠悠,嘉宁坐在其中,手指指腹摩挲着手串上的珠子,似在沉思,脑中却空无一物。
“郡主,要不我们去找方公子玩吧。那日,我路过江南岸,听将野说,方公子新研制出好几道菜,要不要去尝尝。”
嘉宁摇摇头,眼神依旧没聚焦。小婉实在看不下去,那日宴会回来,嘉宁总这幅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以前有岳淑华陪着,嘉宁还能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如今送走岳淑华,她就彻底蔫吧。
“郡主,要不我们去禅虚寺逛逛?山上有些树的叶子都黄了,风景很是漂亮。”小婉再次提议。
“回家吧,今天有点累了。”佳宁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只想歇着。
马车行驶到家门口,小婉扶着嘉宁下车。方庭轩早已在此等候,向前一步,同样扶嘉宁一把。
方庭轩晃晃手中拎着的酒坛子。“今儿个这坛子酒到日期,我特意从土中取出来,立刻就往你这儿赶到。府上丫鬟却告诉我,你去码头送人。我来的晚,再去码头怕和你错过,只好在门外等着彰显我的诚意。”
嘉宁兴致缺缺,面上没有多大的喜悦:“多谢你了。”
“友人离去,心情难免低落,刚好借我这坛酒消愁。”
嘉宁这处有专门聘请的厨娘,小婉已吩咐她们做些下酒菜,又安排人将凉亭打扫一番,挂起遮阳挡风的帷幔,正中摆一尊小泥炉用以温酒。
“雅致。”嘉宁心情终于好些,“还是你有雅兴。”
“怎么总是叹气?”方庭轩摆弄炉中炭火,“这火太旺,比起温酒,更适合烤肉。”
“小婉。”
嘉宁一说,她就明白,立刻去安排。
“我有总是叹气嘛?”嘉宁说完又叹一口气,于是她终于意识到,“心中有郁结无处宣泄,只能叹气。”
“什么事,不妨和我说,不吐不快。正好大醉一场,醒来就都忘了。”
方庭轩将酒壶撤下,架上小婉带来的铁架,将切好的肉铺上,五花肉滋滋冒油,油脂滴入炭火中,火势更旺,方庭轩只好用指尖沾些茶水甩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我知己,我并不瞒你。”
嘉宁将自己与沈苒如何相识,如何相知,又如何走到今日不想见的地步,事情经过完整叙述一遍,当然其中关于沈苒是女子的秘密巧妙隐去。
方庭轩早就猜出沈苒是女子,只是不知她与嘉宁之间有这么多的牵扯。嘉宁既然没有明说,方庭轩也没有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你说她为何要避开我,她有苦衷,我是可以理解的,为何现在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嘉宁痛饮一杯,方庭轩又给她满上。架上的肉,已烤至两面焦香,厨娘撒上一把细盐,将调好的佐料均匀撒上,放入盘中。
“好酒要细品,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我懂细水长流的道理,可现在……”嘉宁欲言又止,端起酒杯又放下。“借酒消愁愁更愁。”
“她这些话又不是亲口对你说的,你为何不去听听她的解释?”
“我还没有准备好吧,因为不明确到底她要说什么,又能猜测出几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其实我也在逃避,对吗?”
“端起酒杯来。”方庭轩与她碰杯,“你瞧你已经开悟了,那为何不你不再勇敢一点,光阴如梭,你还要准备多久?要等到你想好措辞,写一首抒情诗,人家早已经不在原地等待。”
“你不懂,我是怕她为难,她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我这份情谊她既无法接受,可能又会怕我伤心,不敢拒绝,这会成为她的负担。”
“当年,我与清潇相识于山水间。那些纵情山水的日子是我今生最快活的,我们以彼此为知己。我自人间漫浪。为行路方便,我习惯男装打扮,加上将野将行,我们三个男人作伴,看起来也有些震慑力。”
“他还以为我是个男人,我们之间的感情路也很曲折,至少最后还算圆满”
“圆满嘛?你和他可能再也无法见面……”
“至少我不后悔。现在让我遇见了你,我和他之间还能互相通信,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并不会再奢求什么。”
“我和他本已无缘,可我偏偏不想放手,再主动一点,再勇敢一点。他不告而别,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告诉我,也是希望让我觉得他薄情寡义,放下执念。我们都不能原原本本知晓对方的想法,所以我来到了建阳,我等他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