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听她说完,杯中酒已冷。“我明白”
两人一炉,一壶浊酒,庭中畅饮。人生苦短,若是爱一个人,何苦要压抑本心,不妨大胆一些,至少不留遗憾。
入夜,嘉宁宿在这里,与小婉同榻而眠。
“小婉,你是最了解我的,我该去找她吗?我知我的性子素来莽撞,还有些冲动,所以我收敛我的脾气,原本是想等到冷静下来,再去和她说清楚的。可时间过去越久,我却越害怕。”
“我以为郡主是直率的性子,只是太过于在乎她的感受,有了顾虑,所以才会害怕。”
“说来说去还是要我自己拿主意的,罢了罢了,睡觉吧。”
嘉宁闭上眼睛,脑中思虑万千,久久无法入睡,身边的小婉却已酣然入梦。
嘉宁翻身下床,顺着窗户翻到房顶,皎皎明月高悬,风里透着凉意,侵袭着她单薄的衣衫。
郊外方向有隐隐火光,距离较远,看不真切,嘉宁以为那是谁家走水,没有做理会。
——
一抹月华清晖,潜入窗,爬上沈苒的桌台,镜中的她披散着长发,白净的脸庞不加一丝修饰,坚韧中透出几分英气。
近日她突然萌生恢复兴奋的想法,远走他乡,谁又知道她是哪个沈苒,哥哥可以做到的,她为什么不可以?
可爹娘,哥哥为她做了那么多,他做不到那么自私。
建阳城中突然多了一个她牵挂的人,心中也有不舍。
岳淑华对她所说的话,她有认真的思考过,嘉宁说的心悦于她,是在知道她是女子之前吗,还是现在依旧心悦于她。如今她尴尬的处境,自身都没有处理好,何苦牵扯嘉宁一起。
檐下白鸽不安分地叫着。
沈苒素手研磨,写信一封,绑在白鸽腿上,双手捧着鸽子来到窗前,却又收手。这么晚,嘉宁应该睡了吧,这些话写在信上分量太重,不如他亲口去说。
她又将信解开,重新放回桌子上,小白鸽挣脱她的手,振翅飞向天空。
今夜注定是无眠夜。
郊外的火最先烧起来的是破庙,庙内住的流民乞丐乱作一团,更有人提刀烧杀,顿时哀嚎声一片。
次日,有人报官,官府下午就贴出了一张告示,写明是土匪烧杀抢掠,出入的城门增派更多的官兵,过往行人查的更严苛。
马车等了好久才出城,布坊和染坊有供应需求,香云已经打点过城门守卫。王丫和归云前几日去染坊帮忙,还没回来,城门查的严,担心他俩回不来,正好又顺便看看其他人的安危,香云特意出城一趟。
还好染坊安然无恙,姑娘们照常上工。
孙大娘轮着大勺,跟香云汇报昨天的情况。“昨个的火老大了,听说是从城隍庙那边烧起来的,连着周边都着火了,说是有人亲眼看见有土匪拿着刀抢东西,见一个杀一个,土匪也真是饿急眼了,连乞丐也抢。”
“要说也是建阳官府治理的好,土匪进不了城,只能在城外抢流民乞丐的。早上官府就给那些人收尸,还要给城隍庙重新修缮一番,给城隍爷重新打个雕像。”
香云静静听她说完。“咱们这边没什么事吧?”
“昨夜我正睡得香呢,就听着外面咚的一声,出门就看见了个黑影儿,一溜烟都不见。我把人喊起来,打着火把找也没找到,兴许是野猫吧,土匪也怕麻烦。”
香云:“这几天晚上轮流盯着点有刀的拿刀,小心点为好,城门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要有急事,你们去那里应该也会帮忙。”
周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说道:“香云,能不能麻烦你带沫沫去城里住几天?她还小,如果真有事儿,她在这儿只能添乱。”
“好,那就让她和王丫跟我一起走,归云留在这里。”
王丫做不了绣娘的活,说话间,就一直在厨房的角落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听见香云叫她,明显吓得浑身一颤,随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孙大娘给沫沫收拾好衣服,又塞了些吃食,临行前又嘱托。“去了一定要听话,少偷懒,勤快些。”
“知道了,娘,那我走了,你要多保重身体。”
王丫一言不发的从她们身边经过,想要悄悄上,马上却被孙大娘拦住。
“大娘知道你是好孩子,这有些零嘴,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只管也给你装了些。”
“谢谢。”王丫点点头,眼中似有泪花闪过。
马车离去,王丫总在神游,到了香云织后,立刻就回屋待着,饭也不吃。香云和沫沫问她发生什么事,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从那儿起,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