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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讽刺(第1页)

沈容溪立在巷尾的阴影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泛白,周身的寒气几乎凝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怒。

“你想让她怎么表现?”

沈容溪阴冷的嗓音从暗处传来,字字裹着刺骨的寒意,话音落时,她缓步从巷尾的阴影中走出,眉眼间无半分笑意,目光如冰刃般剜向那妇人,“你可知威胁、勒索举人家眷,按律当治何罪?”

那妇人被这冷意逼得猛地打了个哆嗦,忙循声转头,看清来人是沈容溪后,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只是眼神下意识闪躲,身子还微僵了一瞬,她搓着手舔脸狡辩:“沈老爷啊,原来是您!说起来你我还算沾点远亲呢,自家亲戚之间拿些钱财贴补家用,又怎么算得上勒索呢,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一边说,她一边飞快地将怀里的银票往衣襟深处塞了塞,生怕被沈容溪夺回。

巷中连风声都似停了,空气凝得发紧。一旁的李桐簪惊愣地抬着头,看着逆光走来的沈容溪,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委屈与后怕缠在一起,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子刚中了举就遇上你这么个无赖纠缠,真是晦气。”沈容溪步步逼近,周身的寒气几乎将人冻僵,抬手便想动手,余光却瞥见李桐簪泪流满面的模样,指尖狠狠攥紧,硬生生忍下脾气,冷声逼问:“你一共从桐簪这骗了多少银子?”

“这哪能说是骗啊!”那妇人被沈容溪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见她方才因李桐簪流泪忍下了动手的念头,便以为她碍于举人身份有所顾忌,胆子顿时大了些,腰杆也不自觉直了直,依旧厚着脸皮狡辩,“都说了是亲戚,拿些钱贴补家用,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给脸不要脸。”

沈容溪忍无可忍,话音落的瞬间,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扇得那妇人原地转了个圈,直接扑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她捂着脸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沈容溪已上前一步,俯身狠狠揪起她的衣襟,咬着牙开口:“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到底骗了她多少银子,都用去了何处?还有张大哥留下的书,你究竟烧了没有?!”

“啊啊啊啊!举人老爷打人了!举人老爷打人了!”那妇人疼得嗷嗷大叫,也顾不得擦嘴角的血,只顾着扯开嗓子喊,妄图吸引巷外行人过来,借着人多势众拿捏沈容溪的身份。

沈容溪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抬手便要再扇一巴掌。巷口的岁岁似察觉主人的暴怒,低低发出威慑性的吠声,将想开凑热闹的人都吓了回去。

沈容溪的手腕刚扬到半空,便被一双透着凉意的手轻轻拉住了衣袖。

李桐簪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她,指尖微微发颤,哽咽着开口:“大哥……”

沈容溪手腕僵在半空,指尖狠狠攥紧又缓缓松开,牙关咬得发紧,神色复杂地看向李桐簪,眸底翻涌着暴怒,又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李桐簪被她这眼神刺得身子一僵,唇瓣抿紧,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沈容溪终是压下了火气,猛地松开妇人的衣领,反手一掼,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她直起身,冷着嗓子用力拂过衣襟的褶皱,周身的冷意半点未散,字字如冰:“李桐簪早已和张家断绝关系、脱离户籍,现如今你们不过是毫无干系的同村人。你方才的话我字字听清,回去我便派人去镇上请李巡捕,以勒索举人家眷的罪名,将你一家尽数打入大牢。”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剜向那妇人,撂下最后通牒:“若你识相,便把张大哥留下的书好生整理妥当,原封不动放在屋内,兴许我还能看在邻里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言罢,她又瞥了一眼身旁泣不成声的李桐簪,声音稍缓,低声嘱咐:“先跟年年回去,有事回家再说。”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巷子。

巷口的年年见她出来,先是快步迎了两步,又犹豫地回头看了看巷子深处孤身站着的李桐簪,最终还是折身走了进去,静静蹲在李桐簪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沈容溪走到李桐簪住处门口,先站定深呼吸了几次,指尖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又抬手反复揉了揉脸颊,硬生生将眼底的冷意与怒意压下去,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颜,推门走了进去。

“舅舅!”张小小一眼瞧见她,立刻迈着小短腿箭步扑进她怀里,小手扒着她的衣襟,又好奇地往她身后张望,“娘亲呢?怎么没和舅舅一起回来?”

“她在后面呢,走得慢些,一会儿就到。”沈容溪笑着抬手,拇指轻轻按在小小的安眠穴上,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指尖缓缓渡入一缕温和的内力,温声哄着。

“原来是这样啊……好困……”张小小的眼皮很快便沉甸甸地耷拉下来,小脑袋靠在沈容溪怀里,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陷入了梦乡。

沈容溪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面色重新沉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小抱进房,轻柔地放入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才转身牵起时矫云走到客厅。火盆里的火苗噼啪燃着,却暖不透室内沉凝的气氛,沈容溪简单将巷中发生的事与她说了一遍,字字带着未散的寒意。

“我要去镇上一趟,那一家人若不入大牢,我心里这口气便咽不下去。”沈容溪冷着嗓子说完,胸腔里未曾平息的怒火又开始翻腾,指节不自觉攥紧。

时矫云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紧绷的脸颊,而后凑上前,在她微凉的印上一吻,柔声安抚:“我尊重你的决定,李姐姐这边交给我就好,等她回来,我来慢慢开导她。”

沈容溪眼底的冷淡渐渐融化,化作一片柔软,她牵起时矫云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又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垂落的碎发:“那我走了,小小和陈月留母女三人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路上小心。”时矫云轻声应允,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送她到门口。

沈容溪出门没多久,李桐簪便回来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指尖冰凉。时矫云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上前牵住她冰凉的手往客厅走,转身去灶房倒了杯热水,先用掌心裹住杯壁焐了片刻,待水温温热时才递过去,轻声道:“李姐姐,暖暖手吧。”

“矫云……我……”李桐簪捧着温热的杯子,哑着嗓子想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矫云重新在她身旁坐下,握紧她依旧微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分去些许,柔声点破她的心思:“李姐姐,我知晓你的难处,也知晓张大哥待你情深,所以你才舍不得他留下的那些书稿,被他们肆意糟蹋。”

李桐簪听着这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刚止住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哽咽着哭出声:“我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你……,你们待我们这般好,我却因这些的糟心事连累了你们,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时矫云没有开口打断,只是握紧她的手,任由她将心中的委屈与愧疚尽数发泄出来。火盆里的暖意丝丝缕缕裹着水汽,屋内静悄悄的,只剩李桐簪压抑的哭声。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情绪稍平复些,时矫云才柔声开口:“李姐姐,我问你,对于张家,除了张大哥的书稿,你心里可还有别的留恋的人吗?”

李桐簪抬手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蚋:“还有我儿子,耀祖……他还小,不懂事,我放心不下他。”

时矫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那待会儿沈大哥回来,你好好与她说一说,让她留耀祖一条后路,莫要让他也跟着入狱。你与我和沈大哥早已是一家人,沈大哥护着你,自然容不得旁人这般骑到头上来欺负。只是这事确实触了她的逆鳞,这口恶气若不出,日后她作为解元,在这村子里的威望便会大受打击,往后咱们的工坊,也难有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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