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另起一行,字迹变得简洁:
“朔方罗成处,吾已密令:彼可相机而动,不必拘泥常例。然此非常之时,汝需稳守狼居胥,勿令北疆门户有失。待京中风雨稍定,吾自有计较。”
最后,她只添了两个字:
“保重。”
没有署名,没有印信。
她将信纸折好,封入一只极薄的油纸信封,以火漆封口。火漆的颜色是暗红——镜湖最高级别的密令标记。
碧梧从雨中回来时,正见她封好信封。
“殿下,西侧那队人……”
“抓住了?”
“抓了十七个,跑了三个。活口正在审,但……其中两人被擒时服毒自尽了。尸体上搜出的箭头,与兵部截获的那批完全相同,内务烙印丝毫不差。”
萧令珩将信递给碧梧:“用最快的鹰,送狼居胥。告诉陆先生,破解烙印的事,抓紧。”
碧梧接过信,忍不住问:“殿下,这些刺客既然带了淬毒箭头,为何不一到营地就直接发难,反而要冒险潜入围猎区?”
“因为他们的目标,或许一开始就不是皇帝。”萧令珩看向帐外漆黑的雨夜,“围猎区明日的预定路线,会经过一处悬崖。若在那里制造混乱,惊了御马……不必直接行刺,也能达到效果。”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更重要的是,围猎区离睿王的营帐,不到三里。”
碧梧瞳孔微缩:“殿下是说……”
“我只是说,若明日围猎出了意外,陛下受惊,甚至重伤,而刺客又未能全歼,或是留有活口,再若是……活口‘供出’了什么不该供的人。”萧令珩收回目光,“到那时,谁来主政?谁该担责?谁又能顺理成章地,接过监国之权?”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
良久,碧梧低声道:“那……明日围猎,还要照常吗?”
“要。”萧令珩重新坐下,拿起案上一份西苑地形图,“不仅要照常,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围猎,一切如旧。陛下虽病,但有本宫代为主持,天家威仪,不容有失。”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围猎区入口:“在这里,加三重明哨。围猎路线两侧,每隔百步埋一组暗桩。悬崖边缘,提前布好绊马索和陷坑。另外……”
她抬眼,看向碧梧:“告诉禁军统领,明日所有参与围猎的宗亲、官员、侍卫,一律重验身份。凡有可疑者,无论品级,先扣下再说。”
“是。”
碧梧领命离去。萧令珩独自坐在帐中,看着炭火渐渐黯淡下去。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漏声——寅时了。
狼居胥外三十里,金狼卫营地。
格日勒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了。从子时到寅时,狼居胥那边派来的骑手轮番袭扰了六次。每次都是几十支冷箭突然从黑暗里射来,射完就走,绝不缠斗。营地里的战马被惊得嘶鸣不断,士兵们刚躺下就得爬起来戒备。
雨还下着,又冷又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