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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第2页）

皇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萧令珩，眼底的哀戚渐渐被某种清醒取代：“长公主，本宫久居深宫，不懂前朝是非。但陛下病重于此，秋狩接连生变，刺客竟能潜入皇家猎场……回京之后，朝野必有议论。长公主与睿王皆是陛下至亲，当此非常之时，理当以社稷为重，同心协力，而非……”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而非各执一词，让外人看了笑话，寒了臣民之心。”

这是在劝和，也是警告。

萧令珩迎上她的目光：“娘娘教诲，臣谨记。然刺客之事，物证确凿。臣已下令，明日返京后，所有证物、口供、涉案人员，皆移交三司会审。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皇后眼神微动，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萧令珩要将此事公开化、程序化。这既是将压力抛给睿王，也是将她这个皇后架到了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

“三司会审……”皇后缓缓重复，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也罢。祖宗法度在此，本宫……只盼陛下早日康健。其余诸事，长公主……好自为之。”

“谢娘娘提点。”

萧令珩退出御帐时，碧梧已等在帐外，神色凝重。

“殿下，西郊马车查清了。那些‘布料’下面，藏的是兵械零件，目的地是运河码头的一处私人船坞。船坞的主人是江南来的木材商人，但镜湖查了底册，此人三年前曾为睿王府修过西山的别院。”

“船呢？”

“昨夜子时已离港，往北去了。船上装的究竟是木材还是别的，查不到。”

北去……萧令珩看向北方。运河往北，可通淮河，再转陆路，便能抵北疆。

“还有，”碧梧声音更低，“赵文鹤府上那个郎中，镜湖撬开了他的嘴。他说赵文鹤根本没什么大病，所谓的‘脉案’是有人让他照抄的。他去赵府，其实是给另一个人看病——一个藏在赵府密室里的年轻人，身上有刑伤，高热不退。”

“年轻人？什么身份？”

“郎中也说不清，只说那人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茧，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但脊背上却有刺青的痕迹。他匆匆看了一眼，刺青似乎是……狼头。”

狼头刺青，北疆狄戎部族战士的标记。

萧令珩眸光骤冷。

赵文鹤府里藏了个狄戎的人？是俘虏？还是……

“镜湖的人正在设法确认那人的身份。”碧梧道，“但赵府守卫森严，尤其是密室所在的后院，增了至少三倍暗哨。”

“不急。”走向自己营帐，“既然人藏在赵府，就跑不了。等回京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要紧的是……”

她掀帘入帐，案上已铺开北疆地图。

“北疆有消息吗？”

“半个时辰前刚到。”碧梧取出一封密信，“罗将军亲笔。黑水河谷那条秘道已探明，出口在野狼沟。但更重要的是，秘道中段发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岔路，通向赤狄王庭旧址附近的草场。罗将军已在两处都布了暗哨，但未打草惊蛇。他在信中说，乌维藏粮于黑水河，又开凿此道，所图恐非小。那条岔路……或许才是关键。”

萧令珩盯着地图上赤狄王庭旧址的位置，那里水草丰美，地势险要，且距狼居胥不过百余里。若乌维能通过秘道，将一支精锐悄无声息运到那里……

“信鸽回罗成。”她提笔疾书，“两条命令：一，将岔路口彻底封死，但留下自然塌方的痕迹，绝不能让人看出是人为。二，在野狼沟出口外三十里，选一处险要地，布下重兵，但需藏好，未得号令，不得暴露。”

“是。”碧梧记下，“那赵府里那个人……”

“先盯着，别惊动。等回京后，我亲自去‘探病’。”萧令珩写完信，封好，递给碧梧，“用红翎，送北疆。告诉苏云絮，京中事我自会处置，她只需做一件事：找到那条岔路的另一头，然后，控制住。”

碧梧凛然应下，接过信快步离去。

帐内只剩萧令珩一人。她靠入椅中，闭目凝神。

明日便该回京了。

帐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营地沉入深暗。萧令珩立在案前，烛火将她侧影拉长，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

赵府密室里的那个人、运河上北去的船、黑水河谷突然出现的岔道……还有方才皇后那双看似哀戚却暗藏审视的眼。

这些碎片在夜色中浮现，悄无声息地漂在她思绪的水面上，彼此间还看不出确凿的连线，却已能感觉到水面下互相牵扯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