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营地已忙碌起来。
萧令珩换上骑装走出营帐,碧梧紧随身后,压低声音:“昨夜擒下的刺客还剩十二人,审讯一夜无人开口。但镜湖根据他们身上的统一短镖和衣物质地,锁定了京城两家地下工坊。其中一家,去年曾为睿王府名下的货运行定制过一批护具。”
“记录下来。”萧令珩步履未滞,“其余物证呢?”
碧梧声音更沉:“从刺客尸身上搜出的小型机弩,部件上有极细微的磨损标记,与三个月前兵部武库司失窃的那批训练用弩磨损特征吻合。而那批失窃案……当时负责核查的,正是赵文鹤。”
赵文鹤。那个已在府中“重病静养”的兵部职方司主事。
萧令珩目光微凝:“赵文鹤现在何处?”
“仍在府中‘养病’,但昨夜有郎中入府,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镜湖的人设法抄了药方,里面有几味药……不对症。”
“意思是他没病,或者病早就好了?”
“至少不像太医脉案上写的那么重。”碧梧道,“另外,盯梢的人发现,赵府后门这几日深夜常有马车出入,走的是通往西郊杂货市场的偏道。车上装的似乎是布料,但车轮印很深。”
萧令珩脚步稍缓:“西郊杂货市场……那里靠近运河码头。查清楚那些马车最终去了哪里,布料下面究竟藏了什么。”
“是。”
猎场入口,人马列阵。
睿王一身暗红骑装,正与几位武将谈笑。见萧令珩策马而来,他朗声笑道:“皇妹今日英姿飒爽,看来昨夜休息得不错?”
“托王兄洪福,一夜安稳。”萧令珩勒住马,目光扫过他身后,“只是不知王兄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睿王挑眉,“除了雨声,便是风声,还能有什么动静?皇妹莫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萧令珩不再多言,策马走向前列。
队伍入林,马蹄踏碎晨露。萧令珩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掠过两侧树影。禁军暗哨藏得极好,但细心观察,仍能看见树影间偶尔反光的甲片。
行至半途,前方突然传来异响。不是野猪嚎叫,而是一声尖锐的、类似鹞鹰的长鸣。声音刚落,数支冷箭便从不同方向射来,直取队伍中几匹战马。
箭矢未及马身,便被藏匿在树上的禁军用盾牌格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林深处传来打斗声——暗哨与潜伏的刺客已交上手。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八名黑衣死士被押了出来,个个带伤,两人已死。
“禀殿下,刺客共八人,擒六,毙二。”禁军统领跪地禀报,“其余方向未发现伏兵。”
萧令珩点头,看向睿王:“王兄觉得,这些刺客为何只射马,不射人?”
睿王脸色微沉:“或许……是想制造混乱,趁乱行事?”
“趁什么乱?行什么事?”萧令珩追问。
睿王沉默片刻,忽而笑道:“这就要问皇妹了。毕竟,人是皇妹的禁军拿下的,该怎么审,审出什么,不都是皇妹说了算?”
话里带刺。萧令珩神色不变:“王兄说得是,那就等回京后,由三司会审,定能水落石出。”
她调转马头,对禁军下令:“收队,回营。传令各营,明日卯时正,拔营返京。”
未时二刻,皇后车驾抵营。
青帷便车在禁卫簇拥下静悄驶入。皇后沈氏一身素净宫装下车,未戴凤冠,眉宇间倦色深重。她没看迎上来的萧令珩,目光直直投向御帐:“陛下……可醒了?”
“尚未。”萧令珩引她入帐,“太医说脉象稍稳,但仍需静养。”
皇后快步走到御榻前,看着昏睡的皇帝,眼圈瞬间红了。她伸手想碰皇帝的手,指尖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扶住床柱,指节发白。
“离宫时,陛下只是略感疲乏,怎会……”她声音发颤,没再说下去。
“邪风侵体,加之受惊,引动了旧疾。”萧令珩声音平稳,“有娘娘在此看顾,陛下定能早日康复。”